最初,她以为这又是一个将她视作“需要管教的小孩”或“需要拯救的弱者”的大人。
那些大人她见得多了。
爹娘是,那些来府上的亲戚是,甚至那位“先生”……在某些时刻也是。他们看着她,目光里总是带着某种固定的滤镜——或疼爱,或怜悯,或算计,唯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、独立的、有资格做选择的人。
所以当叶琉璃出现在她的梦里,她第一反应就是反抗。
她亮出獠牙,扮成那副狰狞的模样,用尽一切方式挣扎、嘶喊、撒泼。不是为了赢——她知道打不过——只是想撕碎那层令人作呕的关怀。
她想让叶琉璃看见:我不是什么无辜可怜的小女孩,我不是需要你拯救的弱者。你走吧,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
可刚才那一刻。
叶琉璃背对着她,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出“好,我等着”时——
珍珍筑起的心墙,猝不及防地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声音太平淡了。
平淡得不像是在回应一个孩子的气话,倒像是在认真地答应一个承诺。没有居高临下的宽容,没有“等你长大就懂了”的敷衍,只是简简单单地——
我等着。
等着你长大。等着你来找我。等着你兑现你的“饶不了”。
那一瞬间,所有激烈的挣扎都从珍珍身上褪去了。
她停止了哭闹,不再试图挣脱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。泪水还挂在脸上,呼吸还带着哭过的抽噎,可她整个人却忽然安静下来,像风暴过后的海面。
她抬起脸,望着叶琉璃的背影。
那背影不高,却稳稳地走在前面,一步一个脚印。夕阳的光从某个方向洒来,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珍珍忽然轻轻地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是某种释然,又像是某种决定。泪痕还挂在脸上,衬得那笑容有些滑稽,可她自己浑然不觉。
“好。”
她重复道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。
“你一定要等着哦。”
她没有等叶琉璃回头。
因为不需要。
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,是一个约定,是她和那个背影之间的小小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