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,无边无际的寂静,如同厚重的帷幕,将叶琉璃整个包裹起来。
那寂静不是空无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近乎实质的存在——像深海的压力,像冬夜的寒冷,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个毛孔,让人几乎忘记声音本该是什么模样。
叶琉璃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她看着脚下如镜的地面,看着自己孤身一人的倒影,看着那无尽的白色向四面八方延伸,直到视线尽头仍是白色。
传说,人有三魂七魄,魂魄是记忆的载体。
那么,与一个人的灵魂本源共感,便是直面她生命画卷最简单的方法。那些被遗忘的、被深埋的、被刻意掩盖的过往,都会在这片本源之境中一一浮现。
如同翻开一本尘封的书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响,打破了纯白空间的绝对寂静。
那声音很轻,很脆,像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。在这片死寂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,格外突兀。
一扇古朴的木门,毫无征兆地在叶琉璃面前凭空浮现。
它没有依托任何墙壁,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纯白之中。门框是深色的老木头,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圆润,门板上隐约可见细密的木纹,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。
门缓缓向内开启。
没有吱呀的声响——门轴似乎被精心保养过,转动得悄无声息。只有那最初的一声,像是在提醒来人:请进。
温暖的阳光从门后流淌出来。
那阳光是金黄色的,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与温柔,轻柔地洒在叶琉璃脸上。她不由得微微眯起眼,适应那突如其来的光亮。
阳光里,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,缓缓飘舞,像是无数金色的星子。
叶琉璃迈步,踏入其中。
光影流转。
周围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纯白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、流动的、尚未成型的画面。那些画面旋转着、交织着,渐渐清晰,渐渐凝固。
记忆如画卷般在她眼前展开——
十多年前,王宅东厢。
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,天空压着厚厚的云层,不见阳光。可东厢的院子里,却挤满了人——丫鬟婆子进进出出,脚步匆忙;稳婆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,一声声“用力”喊得人心头发紧。
王大川在产房外搓着手转了半天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,脸上满是焦急与期待。脚下的青砖被他来回踱步磨得发亮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他也顾不上擦。
“怎么还没出来……”他喃喃着,又转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