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踮着脚往前凑,有人蹲在墙角翻布包,还有老人掏出裹了好几层的手帕,一层层揭开才露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。

可姜云斓那叠崭新的两千元钞票往柜台上一放,立马引得前后几排人都悄悄歪头瞅。

有人压低嗓音问旁边人。

“这谁家闺女?咋有这么多现钱?”

另一个人伸长脖子数了两遍,又缩回去小声嘀咕。

“整两千,一张不少。”

街对面屋檐下,杨长琴攥着破袖口,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钉在信用社玻璃门上。

她左手死死掐住右胳膊肘,肩膀微微发抖,呼吸短而急。

她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——啥时候的事?

这俩人咋突然这么阔气了?

她记得上周霍瑾昱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褂子去粮站排队,姜云斓挎着豁口竹篮买最便宜的杂面。

那一沓子钱,够买半间砖瓦房了吧!

她为霍洺荣看病,早把家底掏空了。

现在米缸见底、面袋朝天,连锅底都刮不出两粒渣。

灶台边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,里面盛着半碗清水,水面浮着几星油花,那是昨天熬药剩下的最后一勺猪油。

今天啃半个窝头,明天喝点刷锅水。

她今早摸黑起床,把昨天剩的窝头掰成两半,大的那半留给自己,小的那半掰碎泡进冷水里,搅和匀了当午饭。

霍瑾昱倒好,衣服干干净净,脸上还泛着油光!

他下巴刮得整齐,领口没有汗渍,袖口也没有磨毛的边儿,整个人站在那里,腰背挺直。

她胸口憋着一股火。

这钱……

不能白看着!

她咬住下唇,目光扫过信用社门楣、玻璃、柜台,最后停在两人并肩走出的背影上。

怎么也得想法子,扒拉点回来!

她猛地转身,扶着墙站稳后快步拐进旁边小巷,一边走一边伸手探进怀里,摸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。

姜云斓后脖颈一凉。

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手指摸向后颈皮肤。

她立刻扭头往门外扫了一眼。

视线迅速掠过街对面屋檐、晾衣绳、堆在墙根的煤球筐,最终定格在玻璃门内自己的倒影上。

可街道上全是赶早市的、抱孩子的、提篮子的老老少少,谁也没正眼看她。

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,两个小孩追着纸风车跑过,卖豆腐的挑着担子吆喝着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
“您收好,这是您的存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