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奕文处理完零散的手头工作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。他去茶水间冲洗泡咖啡的杯子,水声不足以掩盖脚步声,他知道有人一路从办公室跟他到这里。
“卢支队,是有话想说?”他擦干净杯壁滑落的水珠,将废弃的纸巾丢进垃圾桶。
卢晓臻明显有些憔悴,但是高傲的气质不见消退:“今天的事,我向你道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过你的资料,你很优秀。”
“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?”
“你看不出来吗?秦梧是在装,她是故意让我在你们面前出丑,想给我个下马威。”她嘴唇发白,声音颤抖,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“我相信秦梧不是这样的人,她是好心想感谢大家,不是特意针对你。”郑奕文语气淡淡的,有种疏离感,“你们之前的事情,我不清楚,也没办法下定结论。只不过,就今天的情况来说,她没有任何刁难你的意思,就算有,你完全可以换另一种处理问题的方式,你也是警察,应该知道动手打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甚至还会激化矛盾。”
“她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。”
“人都是复杂的,不是吗?”
“你会后悔的,我会向所有人证明,她是一个多么虚伪恶心的人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郑奕文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,眼里带着警告。
卢晓臻胸口有些闷,对方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。
她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教室里,这样的眼神一直追着她,像是要将她看穿、撕破。比起训斥和责骂,周遭人无声的厌恶才是最大的惩罚。
顶着巨大的压力,卢晓臻父母花了大价钱,卖了秦家人情,托了国外的关系,事情才顺利翻了过去。
自从她离开越国,转学到国外,初中那年的事情就好像没有发生过,父母家人绝口不提,朋友也都断了联系。她的生活回归平静,学习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,成绩优异让她连跳几级,提前毕业。学生时代的插曲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,她选择性遗忘,不愿再去记起。
再次回到越国,在市里打拼了四五年,受到领导赏识,升职指日可待。半年前,她更是指派去邻国游学历练,接触了先进的当代技术和理论思想,所有人都说她的前途无量。
再次回来,满城都是秦梧的名字。她心存侥幸,觉得下派之地不见得会再遇到这个人,可是为什么偏偏又要遇到她?
那张几乎等比例放大的脸比起过去更加叫人怜惜,小鹿般的眼睛闪着泪光,又再重复那句话,说一切都是误会。
误会?简单的两个字,让她在学校抬不起头来,让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伤害自己,让她也厌恶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