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民女是,也不是。

“东家知道春桃姑娘的绣工粗中带细,极擅长大开大合的绣法,《松下问童子》那幅绣得过于精致,东家怕陛下再看那种绣法,会失了些新意。”

她顿了顿,偷偷瞄了眼昭德帝的面色,心中安稳了不少。

“东家苦思半日,才终于想出让民女协助春桃姑娘,画了这幅只有三十七笔的《疏梅图》,然后再让春桃绣出的方法。”

她说话的语速极慢,堂内所有人都认真仔细地听着。

只有楚靳聿,他偷偷打量着昭德帝,发现父皇的面上,并无怒气,反而和缓不少。

他心中很是有些诧异,连带着面上的笑意也尽数敛了去,赶紧接过宋云绯的话头来。

“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,可陛下三日前是下令由春桃绣出新作的。”

宋云绯心中已经是镇定了不少,她抬头直直看着楚靳聿,朗声回道:“三殿下,您也说了陛下是下令春桃绣出新品,这幅《疏梅图》也的确是春桃一针一线绣成的。”

这画落下来,堂中所有跪着的绣娘都微微动了动,张婶儿偷偷抬头看了宋云绯一眼,又赶紧低了下去。

她的言外之意,所有人都懂。

陛下并没有严令,不能有旁人协助,所以......

楚靳聿冷哼一声:“伶牙俐齿,既然你说是你画的绣稿,那你可知那盏中无茶的粗陶茶盏,是何用意?”

宋云绯绝美容颜露出一抹笑,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些遗憾的意味。

那只粗陶茶盏,是她想到在南山村那间茅草屋里的日子,随手便添了上去。

盏中无茶,是因为那时候穷,她和楚靳寒连像样的茶叶,都喝不起。

盏口有裂,是因为茅草屋那茶盏本就是破了的,那时,楚靳寒每每倒水时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裂口。

可这些话,她只能深深埋在心里,不可能告诉任何人。

宋云绯垂下眼,竭力将眼中翻滚的情绪压了又压,等她再开口时,已经又是一片风轻云淡。

“回殿下的话,盏中虽无茶,却正因空,而可盛万千。”

“梅盛于寒冬,孤崖独立,树下只一盏粗陶,盏空而裂,也是喻身在困苦,却仍能气节高雅之意。”

“盏空,心满。”

“这便是民女作此画的意趣所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