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云绯目送着他宽厚沉稳的背影走远,直到彻底看不见,这才将胸中那口一直悬着的气,轻轻地吐了出来。
殊不知,那道身影在拐过街角后,便如水入大海,消失无踪。
再出现时,他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“闻香居”二楼的窗边。
窗扇半开,恰好能将街角那处尽收眼底,分毫不差。
楚靳寒拂去衣袖上不小心沾染的尘土,从容落座。
青鱼早已为他沏好一盏雨前龙井,茶雾袅袅。随后,他恭敬地立于楚靳寒身旁。
楚靳寒轻轻抿了口茶,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,目光穿过窗棂,落在街角那道纤细的身影上。
宋云绯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,与随之而来的清明算计,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这女人......连发善心,都藏着算计。
当真有趣。
宋云绯已经折返回那“卖身葬父”的女子身边,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了身子。
“姑娘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对方,“你是哪里人?”
那女子闻声抬起头,露出一张蜡黄却清秀的脸,嘴唇干裂的都起了皮,声音暗哑:“奴家,邻县刘家村人。”
“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?”宋云绯不紧不慢地继续问,“令尊又是因何离世?既是邻县人,为何不到本地县衙求助,反倒要来桃源镇卖身?”
那女子眼圈一红,泪水立时便滚落下来,声音里也带上哭腔,“家中已无亲人......家父是前几日上山采药,失足落下山崖......家父含辛茹苦将奴家养大,可奴家如今身无分文,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......”
说到痛处,女子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。
宋云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她缓缓。触手冰凉粗糙,指腹间还带着薄茧,是做惯了活计的手。
女子擦了擦眼泪,努力抑制住心中悲伤,又道:“本县的县衙......奴家去过,可那里的差爷说,家父因无钱并未替奴家入籍,他们也管不了。”
那女子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,滴水不漏,将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孤女,活生生地摆在了宋云绯面前。
宋云绯点了点头,心中已信了七八分。
她又再问了些关于针线女红、洗衣做饭的琐事,那女子皆对答如流。言语间,用词虽然卑微,却并不谄媚,分寸拿捏得是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