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光划破长空,将白骨深渊那永恒的铅灰与死寂远远抛在身后。
下方地貌逐渐变幻,荒凉的戈壁、起伏的沙丘、偶现的绿洲零星点缀,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浓稠死气。
而是大荒西域特有的干燥与一种苍茫古老的韵味。
遁光之中,云昊沉默飞行了片刻,目光落在身旁那道墨发飞扬、气息渊深的倩影上,心中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终是按捺不住。
“阿无~”他开口,声音在疾风中依旧清晰:“按你之前所言,当年大荒四祖,除你之外,其余三祖皆曾出手……
虽是你布局所需,但终究算是有过一番‘过节’。如今骷髅妖帝已伏诛,那剩下的古妖祖与古魔祖……是否需要清算?”
他问得谨慎。
阿无如今虽实力恢复一大截,更是融合了古祖级记忆,但毕竟未达前世巅峰。
那两位,可是与骷髅妖帝齐名、存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,其势力盘根错节,底蕴深不可测。
阿无闻言,侧首看来,纯黑与苍白的眸子里并无杀意或愤恨,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漠然的情绪,嘴角微弯,勾起一个清浅却含义复杂的弧度。
“不必了。”
她声音平静,似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:“当年之局,本就是我顺势而为,借他们之手,完成‘僵祖冥月’的‘陨落’,金蝉脱壳。
他们觊觎轮回盘是真,出手试探也是真,但于我而言,那不过是棋局中的一步。
杀骷髅妖帝,是因他困我轮回盘万载,阻我道途,此乃不得不为的因果。至于古妖祖与古魔祖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,仿佛穿透虚空,看到了那两位古老存在的模糊轮廓。
“若无必要,暂时不必招惹。我如今实力虽恢复不少,但若同时对上那两位经营万载的老怪物,尤其在他们各自经营的根本之地,胜负难料,纵能胜,也必是惨胜,代价非小。”
她收回目光,看向云昊,那诡异的瞳孔中竟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温和,“况且,眼下最重要之事,是助你寻得幽冥界入口,救回你姐姐。
私人恩怨,暂且搁置。待你我实力皆至更高处,若他们仍不知进退,再论不迟。”
云昊闻言,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与感激。
阿无这是将他的事,放在了清算万古旧怨之上。
郑重颔首:“我明白了。多谢。”
阿无轻轻摇头,不再多言,转而望向西方逐渐清晰起来的一片模糊轮廓,开始向众人讲述:
“前方,便是西域古佛国失落之墟。上古时期,佛门在此域鼎盛一时,有‘地上佛国’之称,大能辈出,宏愿通天。
其核心圣地,据说建于一座天然生成的‘八宝莲台’形山脉之上,引动地脉灵机,汇聚信仰愿力,辉煌无尽。
然而,不知何故……佛国突然衰落,圣地被莫名力量笼罩,最终湮灭于黄沙与时光之中,只余断壁残垣。
有传言称,是佛国试图进行某种涉及生死轮回的宏大仪轨,引来了不可测的反噬或外魔入侵;也有说,是其内部理念分歧,导致力量崩解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悠远的意味,为那片即将抵达的废墟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。
“此地残留的佛力,历经岁月消磨,已与原本的祥和纯净有所不同,往往与废墟本身的死寂、荒芜,以及可能残存的执念、魔念交织,形成独特而危险的场域。
寻找入口时,需格外小心,不仅防备实体凶物,更需紧守灵台,抵御可能的精神侵蚀与幻象。”
说话间,那片模糊的轮廓愈发清晰。
当众人按下遁光,落于实地时,眼前景象,饶是早有心理准备,仍不禁心神震动。
这并非简单的城池废墟。
放眼望去,是一片蔓延至天际线、望不到尽头的巨大“盆地”,或者说,是一个被难以想象的力量生生轰击、塌陷形成的恐怖巨坑。
巨坑边缘,依稀可见层层叠叠、依山而建的断壁残垣,那些建筑的风格迥异于大荒常见的样式,多圆顶、尖塔、拱门,墙体厚重。
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莲花、佛陀、飞天、梵文等图案,虽已残破,却仍能感受到一种恢弘庄严的余韵。
而巨坑中央,更是触目惊心。
那里并非深不见底,反而矗立着无数巨大无比、形态各异的残破佛像!
有的只剩半身陷在土石中,有的头颅滚落一旁,布满裂痕,有的手臂断折,指向虚空……
这些佛像材质特殊,似石非石,似金非金,在历经不知多少万年的风沙侵蚀后。
表面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暗金色或灰白色,依旧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佛性波动,与周遭弥漫的荒凉死寂格格不入,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。
空气中,干燥的风裹挟着沙尘呜咽而过,带来一种混合着尘土、朽木、以及某种淡淡檀香与锈蚀金属的复杂气味。
更深处,隐隐有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梵唱之音,仿佛自地底传来。
小主,
又像是风声在废墟孔窍中形成的错觉,听不真切,却直往人心里钻。
天空是西域常见的湛蓝,烈日高悬,但阳光照在这片废墟上,却像是失去了温度,只留下清晰冷硬的阴影。
一种沉重、悲怆、又带着神圣肃穆的奇异氛围,笼罩四野。
“好一处佛国寂灭之地……”青岚轻声感叹,手中巽风旗无风自动,感知着此地紊乱而复杂的能量流动。
“死气不浓,但执念很深,场域混乱。”雪瑶冰眸扫视,神识谨慎地探查着。
“大家小心,紧守心神。”云昊沉声吩咐,混沌道域微微张开,笼罩身周数丈,既做防护,亦在细细感应此地可能存在的空间异常与幽冥气息。
众人分散开来,但彼此保持呼应,开始在这片望不到边的废墟中仔细搜寻。
目标明确:寻找可能与幽冥界产生感应的特殊节点,或是记载相关信息的遗迹。
废墟之中,寂静得可怕,只有众人的脚步声与风吹过断壁的呜咽。
残存的佛力时隐时现,有时行至某处,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平和,烦躁尽去。
有时却又会突然心悸,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凝视。
行进约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群,似乎曾是一座宏伟的寺庙。
院墙大半坍塌,主殿的穹顶破开一个大洞,但殿身主体尚存。
殿门早已腐朽无踪,内里幽深黑暗。
就在众人准备进入查探时——
“吼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