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和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。阮糯软软的身影撞进阿耀的眼睛,少女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水汽,犹如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清澈见底,不染这人世间半分尘埃。少女的嘴巴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渍,阿耀觉得这比鸡腿对他的诱惑更大,忍不住吞咽着口水。
阿耀觉得他完了。他来这里明明是为了杀人的,可是却一眼万年,沦陷在这里。他爱上了阮知府府上的一个小丫鬟。不过,也无妨。过了今晚,他就将这丫鬟带出阮府,外面天地广阔,自由自在,总比留在阮知府的府上成为任人使唤、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到厨房来偷吃的奴才强。
“谢谢。”阿耀鬼使神差地接过那只油乎乎的小鸡腿。
阿耀依旧蹲在灶台后面,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阮糯身上移开,一直盯着灶台上面那些已经摆盘放好的餐食,他在猜测哪一个餐盘是盛给阮知府的。虽然这天下的乌鸦都一般黑,但也是冤有头债有主。虽然这些参加赴宴的官员大多也都是趋炎附势之辈,却与他阿耀无冤无仇,他并不想取这些人的性命,他只是想杀了阮知府一个人,为他那惨死的养父养母报仇罢了。
阮糯对眼前的男人也好奇得很,她眨了眨眼,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粗布帮工衣服,却长着一副英俊面容的年轻男人,这也是她第一次离如此英俊的年轻男人这么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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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糯歪了歪头,主动询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你也是我们家的下人吗?”
“阿耀……”阿耀颤颤巍巍说出自己的名字,然后发现眼前这“丫鬟”说的话不对劲——我们家的下人?!
刚刚因为羞涩,阿耀不敢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看,只一眼便悄悄脸红,撇过了头。而现在他则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。她身上穿着的衣服那样奢华,面料看起来光滑无比,应是从杭州运来的丝绸。她脸上挂着些许灰尘,几绺发丝也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。她的头上虽然只别着一根玉簪,可这根玉簪上面清透发亮的翡翠足可以证明这只发簪价值不菲。
眼前的人哪里是知府府上一个吃不饱饭、微不足道的“丫鬟”,她分明就是阮知府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的、唯一的宝贝女儿阮家大小姐。
“嘿嘿,大哥哥,我叫阮糯。”阮糯本着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的原则,用油乎乎的小手抓住阿耀的大掌,摊开阿耀的手掌,将一小把花生芝麻糖塞到男人的手中,“大哥哥,这个也给你吃。爹爹总说我的脑子不太灵光,平时都不给我太多的花生芝麻糖吃。可是我又非常喜欢这个味道,所以就偷偷攒了很多,一直带在身上舍不得吃。不过我还是想让你尝尝这个味道,真的特别特别好吃。”
阿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他刚刚在得知阮糯真实身份时本想立刻杀了她,可眼前的人竟然这么美好。那一瞬间,一直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复仇计划和对阮知府的滔天恨意,被少女的一个眼神冲击得七零八落。
阿耀实在想不明白,像阮知府这样的老匹夫怎么能生出眼前这般清澈纯粹的女儿。算了,祸不及子女。阿耀打消了要带这个“丫鬟”从阮知府府邸逃出去的打算,也打消了要让阮知府的女儿给养父养母偿命的打算。
阿耀张了张嘴,喉头干涩无比,他原本想像刚才一样说一句谢谢,可这句真诚的感谢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眼前的人毕竟是仇人之女,可眼前的人也是无辜的,他只能偏过头,不再去想这件事情。
“砰——”
下毒的计划还未实施成功,前厅便传来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,紧接着女人的尖叫声在前厅刺破空气,传到后厨当中。
一直养在深闺甚至被传脚不沾地的阮糯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,仅是听到女人尖叫的声音就已经被吓得不行。她油花花的小手一直紧紧抓着阿耀粗布的帮工衣裳:“大哥哥,我怕。”
玄曜下意识地安慰着阮糯:“别怕,有我在,我们就先躲在这里,不要出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