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市井烟火念芳华

后来知青们才知道,不是给她爸面子,是她妈在厂门口跪着求了领导半天,用自己提前退休的资格换的。

她走的那天,知青点里有人帮忙拎行李,有人说着客套的送别话,唯独周建军没去送。

他躺在昏暗的土炕上,双眼望着斑驳的屋顶,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,耳朵里清晰地传来外头的脚步声、说话声。

还有李爱红偶尔响起的啜泣声,但他的心像被冻住了一样,一片麻木,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
一年后,恢复高考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来,整个知青点都沸腾了。

大家翻出压在箱底、尘封已久的书本,白天干完活,晚上就点着煤油灯熬夜复习,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。

周建军也报了名,但他底子本就差,下乡这几年又一心扑在“回城”的念想上,没怎么碰过书本,拿起课本只觉得字迹陌生。

考试那天,他硬着头皮答完卷子,走出考场时,眼神里满是茫然。

直到放榜那天,公社门口的红榜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分数。

周建军挤在人群里,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搜寻,手指顺着名字一个个往下划,直到看到自己的名字,后面跟着刺眼的一百多分,连最低分数线都差了一大截。

他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,脚步踉跄地退到墙角,蹲下身,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。

一根接一根地抽着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黯淡无光,满是失望与颓丧,因用力握着烟卷而微微发颤。

后来,他从同乡知青的来信里听说,林晓棠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,还是全国有名的学府。

那一刻,他拿着信纸的手猛地一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羡慕,有悔恨。

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,最终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,消散在风里。

再后来,回城政策放宽,周建军握着那张盖了红章的调令,微微发颤,眼神里翻涌着狂喜与不敢置信,终于在下乡的第八个年头踏回了城。

家里托了三层关系,才在机械厂给他谋了个学徒工的差事,一个月十八块钱。

他背着半旧的帆布包,目光局促地扫过筒子楼斑驳的墙皮,住进了家里拥挤的屋子,和父母、弟妹挤在两间逼仄的房里,夜里翻身都得小心翼翼。

日子一天天滑过,平淡得像白开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