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目光落回钱凤英利落扫地的身影上,那念头又轻轻消散了。
不是现在。
现在的钱凤英,靠着自己的双手,已经稳稳当当地站起来了。
她的脊背挺直,笑容坦荡,眼底的光不是外力赋予的,是自己挣来的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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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云梨还是一无既往走进资料室,翻着档案柜,随手抽出一卷牛皮纸档案,眉头微蹙,眼神好奇。
红旗公社出了一桩奇事。
这事儿是她拂了拂档案上的灰尘,低头翻看时发现的。
一份泛黄的批判材料,标题用红笔写着:《“孝”字背后的狼子心》。她眼神一凝,盯着红字,添了几分惊疑。
材料里记录的事发生在去年冬天,直到今年秋收后才被彻底揭穿。
她捏着档案的手指紧了紧,眼神沉了沉。
事情得从去年十一月说起。
红旗公社陈家沟生产队,村广播站的大喇叭在一个阴沉的早晨突然响了。
先是哀乐,缓慢沉重的调子在冬野上飘着。
接着,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陈卫东握着着话筒,肩膀轻抖,脑袋耷拉着,眼睛泛红,盯着地面。
“各位社员同志……我是陈卫东……我爹……我爹他今早走了……”
声音哽咽,断断续续,他抬手抹了下眼角,眼神里满是悲戚,垂眸时却飞快闪过一丝慌乱。
陈卫东握着话筒的手指青筋凸起,胳膊肘抵着广播室的木桌撑住身子。
脑袋埋得更低,眼睛红肿如桃,视线黏在地面的砖缝里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爹这一辈子不容易啊。”
“六岁就给地主放牛,冬天光着脚踩在雪地里,冻得裂口子直流血……解放后分了地,他没日没夜地刨啊种啊,勒紧裤腰带供我读书,自己连块像样的补丁都舍不得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