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烟卷别到耳朵上,双手摊了摊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年轻的可能调去别的单位,岁数大的……提前退休呗。”
“清扬,你是老师傅了,技术好,到哪儿都饿不着。可后头那帮学徒工,还有刘婶、王大爷他们……”
老陈拍拍叶清扬后背,叶清扬侧过脸,透过门帘的缝隙望向后厨,眼神沉沉的。
十八岁的小马正笨手笨脚地握着菜刀,一下一下切着土豆丝,粗细歪歪扭扭。
刘婶低着脑袋,双手搓着一大盆碗碟,泡沫溅了满身。
王大爷弓着佝偻的脊背,费力地铲起煤块,往灶膛里添。
这些人,都是靠着饭店这份工作养活一家老小。
“咱们店以前不是挺红火吗?”
叶清扬收回目光,喉结滚了滚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那是以前!”
老陈拔高了一点声音,又赶紧压低,他朝和平饭店的方向撇了撇嘴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。
“现在不远处两条街那‘和平饭店’,集体的,花样多,分量足,价钱还便宜。”
“哎,咱们这儿一份肉菜要八毛,人家那儿六毛五,还送碗汤。这样的实惠,你想老百姓往哪儿去?”
叶清扬抿紧嘴唇,沉默了。
他知道老陈说得没错。
这半年来,饭店大堂越来越冷清,有时候一中午就两三桌客人。
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没发全了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,悄悄攥成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上面给的最后期限是年底。”
老陈上前一步,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与期待。
“清扬,你是厨师长,想想办法,要是能把营业额提上去,说不定还有转机。”
说完,老陈背着手,脚步沉重地走了,背影佝偻得像老了十岁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叶清扬站在走廊里,望着老陈的背影,良久,他抬手捏住那根没点的烟,用力揉碎,烟丝簌簌地从指缝漏下来,落在布满油污的水泥地上。
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迷茫,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。
傍晚下班的哨声刚落,叶清扬没径直拐向职工宿舍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