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皮下沉,此刻眼中没有半分光泽,用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撑着自己站直身子,体面地和他见最后一面。
眼下还未合棺,她还可以好好打量他,用炽热的手抚摸他的脸颊,即使那张脸会冰冷透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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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知韵感受到手中传来的阵阵寒意,内心无比荒凉,晶莹剔透的泪珠再次涌上脸颊,落在了徐景山俊美的面容之上。
她扶在棺椁之上,垂眸仔细打量他,身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并未打扰到她,她的眼中心中只看得见眼前沉睡的男人。
她多么希望他只是沉睡,因为睡醒还会睁开眼,但是人死了就不能够复生。
再开口,纪知韵都未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哽咽,“官人,你曾答应过我,带我游山玩水,把所有的烦恼抛诸脑后,我都记在这里了——”
她用手比着胸口,面前的男人衣着整齐,换上了一身黑衣,整个人安详躺在那里,双手下垂,听不到半点呼吸声。
他在战场上厮杀,脸上还有醒目的伤痕,从眉目划过鼻梁,纪知韵心疼不已,双手颤抖着抚过那道疤痕。
“你这个言而无信之人。”她骂道,“亏我还信了你的话,在汴梁等你回来。”
成国公夫人早就醒了过来,无比跪坐在地,在徐景山灵前烧纸,此刻徐迎雪和舒寄柔一左一右搀扶着她,好在她承受不住晕厥之时能够扶稳她。
父母不必为子服丧,不用穿上孝服,成国公夫妇褪去一身华服,用最素净的衣衫为儿子表示哀思。
夜已深,成国公心里虽然又是悔恨又是悲恸,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棺椁中的儿子,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长叹。
成国公府两个小郎君穿着孝服跪在成国公后面,其中一人年纪最小,五六岁的年岁不懂得什么是生离死别,只知道跪了太久双腿发软。
徐四郎扯着同样跪在地上的二哥徐景行的衣角,问:“二哥,我听小娘说大哥回来了,大家都很伤心,让我不要乱说话,可是我觉得大哥回来了是喜事,怎么大家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