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尖几乎要碰到门栏,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,垮了下来,眼底翻涌着急切与卑微的恳求,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音。
“丽君,我……我知道,以前是我和你妈糊涂,亏待了你,让你受了太多苦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现在后悔啊,肠子都悔青了。”
“你看你现在这么有本事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看在咱们血脉相连的份上,别跟我们计较了?咱们……咱们还是一家人啊!以后有啥事,爹……我也能帮衬你一把……”
“一家人?”
谢丽君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,尾音微微上扬,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,近乎讽刺的笑意,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动容。
“陈会计,您说笑了。我的家人,在里头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院子,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是含辛茹苦把我从雪堆处里抱回来拉拔大的爹娘,是跟我并肩作战、一起打拼的兄长和丈夫。我们之间,除了那点生物学上的联系,早就没什么瓜葛了。”
“就因为李女士那句‘想吃大黄鱼,一句话’,那个傻丫头葬身大海那天起,从前的谢丽君,就已经死了。”
她抬眼直视,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冷,指尖扣着掌心,语气平冷却字字凿实,没半分波澜。
“过去的事,我早就不想提了,也谈不上计较不计较。我现在有自己的日子要过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您二位,也请保重身体,过好自己的日子吧。”
她的话说得清晰明白,字字落地有声,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,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冰冷石墙,将陈算盘所有酝酿好的悔恨倾诉,卑微认亲的企图,全堵在了门外。
那平静无波的眼神,澄澈得不含半分波澜,比任何愤怒的斥责、尖锐的嘲讽都更让陈算盘感到刺骨的绝望。
她是真的不在乎了,连恨都懒得为他耗费半分心神。
陈算盘张着嘴,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堵得发闷,先前准备好的一肚子恳求,甚至酝酿好的眼泪,全卡在了嗓子眼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抬眼望着谢丽君,那张脸与李秀兰年轻时依稀相似,却褪去了所有刻薄与狭隘,只剩成功者独有的从容与淡漠,陌生得让他心慌。
他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瞬间抽空,手脚发软,举着点心的手不由自主地颓然垂下,布包晃了晃,槽子糕的甜香隐约飘出,却更衬得此刻的境遇难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