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塔从中段折断的时候,苏毅正从螺旋通道里往上跑。
脚下的超导地面每隔两秒就裂开一条新缝。通道壁上的金色符文全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裂纹,碎屑从头顶掉下来砸在肩膀上。左臂夹着那具半透明的躯体,右手拖着管钳,跑得很狼狈。
通道出口的光已经变了颜色。进来时是金色,现在是灰白。
冲出来的那一脚踩空了。
光塔外壁大面积剥落,他站过的那块平台已经不在了。苏毅整个人带着封印者的残骸往下坠了三米,左脚蹬住一截还没完全碎掉的管线残根,稳住。
眼前的景象和十分钟前完全不同。
圣城在塌。
远处,几何晶体建筑像被抽掉了骨头的积木塔,一栋接一栋地向内瘪下去。碎裂的金色碎片在扭曲的引力场里乱飞,有的往上,有的往左,取决于那块区域的重力还剩多少。
光塔的上半截砸进了一片建筑群里,激起的碎屑云遮住了半个视野。
翅膀在掉。
几万条金色身影从空中坠落。不是战斗坠毁,是断电。翅膀上的光一片一片地灭,金色的羽翼在失去高维能量灌注后迅速干枯,退化成灰白色的角质薄片——跟鸡毛差不多厚。
苏毅看到一个六翼级的个体从大约两公里的高度掉下来。坠落过程中,体表的金色光甲碎裂剥落,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。六对翅膀缩成六坨黏在背上的赘肉,拍都拍不起来。
砸在地面上,弹了一下,不动了。
更多的在掉。成片成片地。
高维能量结构崩溃回碳基状态的过程没有缓冲。一秒之前还是能篡改物理常数的高阶存在,下一秒就是一个赤裸的、连翻身都费劲的肉体凡胎。
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不是战吼,是恐惧。三万两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自由落体的滋味,这群远古变异体发出的声音跟菜市场杀鸡没什么本质区别。
苏毅没工夫看热闹。
他把封印者的残骸换到右臂下面夹着,左手抓住管线残根荡了一下,落在下方一块还算稳定的晶体碎片上。弯腰捡起扔在旁边的青龙甲,两条腿塞进去,拉链拉上。
战甲启动的嗡声在耳边炸开,法则透析的视界瞬间展开到三千米。
数据不好看。
折叠空间的边界在收缩。那面金色光幕已经从外侧开始剥落,一块一块地碎成光粒子飘散。从撕开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东西,南极冰原,灰白色的,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三维宇宙在回收这块被挖走的空间。
苏毅的法则透析自动计算边界收缩速率和剩余体积。
八分钟。
超过八分钟,折叠空间归零,里面所有的东西,包括还没撤出去的人和机甲,会被三维宇宙的回填物质直接碾平。
苏毅按下青龙甲的通讯模块。定向激光脉冲打出去。
折叠空间里没有无线电,莫尔斯码是唯一能用的通讯方式。
“全军撤离。原路返回。现在。”
光脉冲在坍塌的晶体碎片间反射了三次,打中了最近一台天火机甲的光学探头。
信号开始接力传递。
齐锐的回复十五秒后到达。
“收到。三号、七号方向剩余机甲正在脱离。十一号方向的歼星炮卡在引力碎片里了,拖不出来。”
“扔了。人出来就行。”
又一串脉冲。
“昆仑平台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