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毅睁开眼,呼出一口浊气。掌心渗出的汗把外星神经组织浸透了半截,散发出腥气和金属混合的气息。他低头看了眼编译液里的结合体——铜芯已经和神经纤维完成嵌合,在液面下发出细微的冷光脉冲,频率均匀,稳定。
有效果。
他捏着镊子,把这块巴掌大的东西从编译液里提出来,用工装布擦了擦表面残液,凑近灯光端详了一会,随手搁在台角,去拆下一段神经索了。
对讲机在角落里滋啦作响。
“苏工。”是高卫国的声音,“巴黎方向,卫星新数据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批变异体,估计不下三千头。”高卫国顿了一下,“它们围了R星人的地面指挥节点——那艘半嵌入地下的倒金字塔殖民舰。”
苏毅手上动作没停,用剪钳剪断一根过长的铜线,“R星人怎么处置?”
“往殖民舰内部撤。外层出现了某种生物磁场屏障。”高卫国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困惑,“那批进化出脑子的虫子,动作很奇怪——一边围攻殖民舰,一边在啃孵化池的管道根系。”
苏毅把剪钳往台上一放。
“它们在断粮道。”
高卫国那边沉默了两秒,“对。现在管道被咬断了四分之三,孵化池能量供给正在跌落。”
换言之,欧洲虫族的孵化速度会骤然下降。这个意外带来的窗口期,比任何人为的战略部署都来得干脆利落。
“不过,R星人大概率不会让这个局面持续太久。窗口期,我们估计四十八小时,最多。”
“够了。”苏毅抬手把第三块嵌合完毕的导线缆按进法则模具,“两百台备战,我这边两小时以内搞定。”
高卫国那边呼吸轻了一口,挂线了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是真正意义上的极限压榨。
法则模具压铸机运转起来像一头发情的钢铁牛——全程伴随着刺耳的液压嘶鸣,振动大到托盘上的工具时不时往地上蹦。苏毅全程站着,不坐,不靠,每隔二十分钟往嘴里灌一包高浓度葡萄糖口服液,维持住脑神经最低限度的运算余量。
这个中枢的原理说起来不复杂:两百台机甲各自发出的力场,本质上是频率不同的电磁场,要让它们叠加而不抵消,就得有一个统一的相位锁定节点。就好比合唱队,得有个人先定音,否则两百张嘴同时开口,出来的只有噪音。
但“把电磁场的相位统一”这句话放到物理实现层面,难度相当于让两百条水流从不同方向汇入同一个漩涡,还不能相互打架。苏毅在脑里推演了十几个版本,全部因精神阈值耗尽中途失效。最后把推演精度压缩到最低——只保留核心的力场同步逻辑,其余一律砍掉。
不追求完美,能用就行。
最后一道法则代码写入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代码接驳的触感,像把一根细针穿过一层纸——动作稍微重一点就穿歪了,全盘报废。苏毅的手在这个过程里抖了两次,全是肌肉长时间保持同一发力状态之后的生理性颤抖,和精神状态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他强行把注意力压稳,完成了最后一段嵌合。
导线缆上的冷光脉冲,从各自分散的频率,缓慢向同一条基准线收拢。
二十秒后,全部同步。
苏毅把这块拳头大小、糊满编译液残渣的玩意儿捏在手里,颠了颠分量,从车间里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