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丝想要亲自上前,将那些颜料分子“抚平”,将新旧材质的“法则”完美融合的冲动,在他心中一闪而逝。
但他没有动。
这是他们的工作,他不想干涉。
他转身准备离开,可那股“不和谐”的噪音,却像一根小刺,扎在他的感知里,挥之不去。
他微微皱了皱眉,脚步一顿。
跟在身后的秦风心头一紧,立刻低声问:“苏先生,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没什么,”苏毅语气平淡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面墙壁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秦风听,“灰浆里的草木灰,比例有点‘吵’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感叹,信步向远处走去。
秦风愣在原地,咀嚼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而那边,方老正满心疲惫与绝望,准备让大家今天先收工。
就在这时,秦风走了过去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对着德高望重的方老,恭敬地附耳过去,低声复述了一句话。
方老先是愕然,随后眉头紧锁,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不解:“什么?草木灰?这和颜料有什么关系……简直是胡闹!”
但看着秦风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和他身后隐隐透出的气场,方老鬼使神差地,竟没有当场发作。他盯着墙壁,陷入了沉思。草木灰……草木灰是用来调节灰浆碱性的……难道是碱性影响了……
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,猛地对身边的助手喊道:“小李!去!取一小碟我们备用的最温和的植物酸溶液来!快!”
几分钟后,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,方老用棉签,极其小心地,在那一小块即将上色的墙面上,薄薄地涂抹了一层酸液,进行中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,再次蘸取“永乐朱”,屏息凝神,笔尖轻轻落下。
下一秒,奇迹发生了。
那抹朱红,没有丝毫的排斥与滞涩,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,瞬间与古老的墙壁融为一体!色泽饱满,质感温润,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,仿佛它已经在那里沉睡了六百年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”
“挂上了!真的挂上了!”
周围的专家和学徒们,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。
方老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笔尖,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,不是因为激动,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、无法理解的震撼!
困扰了整个修复团队,动用了无数现代仪器都无法解决的顶级难题,竟然被一句莫名其妙的话……点破了?
他猛地回头,目光穿过人群,寻找着秦风。
秦风却早已退开,只是向着一个方向,微微躬身。
方老顺着那个方向看去,只看到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年轻人,双手插兜,正消失在远处宫殿的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