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毅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那台名为“承影”的机甲模型,静静地悬浮在展台上,表面的材质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,仿佛一个三维空间中的二维剪影,一个通往虚无的洞口。
荒诞。
一种极致的,深入骨髓的荒诞感,像是无数细密的电流,爬满了苏毅的四肢百骸。
他终于想通了。
所有的一切,都串联了起来。
从最开始,钟昱均送来的那台“老爷钟”;到陆佬那艘“生锈的游轮模型”;再到自来水厂、垃圾焚烧厂、气象局……
一张无形的、巨大的网,早已将他笼罩。
而他,就是那只处在网中央,却对一切浑然不觉的蜘蛛。
不,他不是蜘蛛。
他是那个被网里所有猎物,共同顶礼膜拜,并不断向其献上“祭品”的……图腾。
他们将自己遇到的所有麻烦,所有无法解决的“不和谐”,都伪装成日常的破烂,小心翼翼地,诚惶诚恐地,送到自己面前。
然后,满怀期待地,等待着自己,这个强迫症晚期的“维修工”,因为无法忍受那些“噪音”,而动手将它们“修正”。
甚至……
苏毅的目光,从“承影”机甲上移开,缓缓扫过整个展馆。
扫过那艘空中楼阁般的空天母舰,扫过那架设计漏洞百出的“玄鸟”无人机,扫过那些充满了低级错误和妄想的武器系统。
最终,他的目光落在了展馆入口处,那块硕大的,刻着“南天门计划”的牌子上。
连这个计划本身,这个听起来宏伟到不切实际的战略构想,都源于自己某天下午,在直播间里随口的一句胡扯。
所以,自己不仅仅是“维修工”。
还是“出题人”。
是他,亲手画下了一张大到无边无际的饼。
然后,这群人,就真的倾尽一个文明的力量,开始认认真真地,研究该怎么把这张饼给烙出来。
而当他们发现自己连和面都不会的时候,就又把面粉和水,伪装成“发霉的面粉”和“有杂质的水”,送回到自己这个出题人面前,让自己帮他们“处理”一下。
苏-毅的嘴角,不受控制地,轻轻抽动了一下。
他想笑。
却又觉得,这件事本身,已经超越了“好笑”的范畴。
它更像是一个,冷到极致的,宇宙级的黑色幽默。
他没有愤怒。
被欺骗?被利用?
这些词汇,对于此刻的他而言,显得过于渺小和幼稚。
就像一个人类,不会因为一群蚂蚁,将他掉落的面包屑当成神迹而感到愤怒。
他只是觉得……
烦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,仿佛要溢出胸腔的烦躁感。
他讨厌这种感觉。
讨厌自己随口的戏言,被当成金科玉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