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毅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一个埋藏了千年的遗迹。
那意味着,那里积淀了千年的时光,纠缠着无数早已消散的生命信息,以及物质在漫长岁月中缓慢衰变所产生的,庞大而又混乱的“熵”。
用那台被他“净化”过的相机去拍摄。
拍出来的,将会是一场无比喧嚣、无比庞杂、无比刺耳的“信息风暴”。
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,苏毅就感觉自己的耳边,仿佛已经响起了亿万亡魂的嘶吼和物质腐朽的哀鸣。
太吵了。
简直是精神污染。
“不行。”
苏毅干脆地拒绝了。
他的回答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陈默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,整个人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为什么?
为什么不行?
这台能拍下“真实”的神器,难道不就是为了探索历史的迷雾,还原文明的真相而存在的吗?
把它带到那座沉睡了千年的遗迹,那将是整个人类考古史上,最伟大的发现!
他无法理解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陈默的嘴唇哆嗦着,不甘心地问道。
苏毅连眼睛都懒得睁开。
“太脏。”
他只吐出了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两座大山,狠狠地压在了陈默的心头。
脏?
那个承载着华夏古老文明,可能解开无数历史谜团的先秦遗迹。
在您的口中,只是一个“脏”字?
陈默的大脑,再次陷入了一片空白。
他终于,在某种程度上,理解了直播间里那些科学家和哲学家们的感受。
那是一种,凡人仰望神明时,因为维度差距而产生的,深深的,绝望的无力感。
在神明的眼中,凡人所珍视的一切,历史,文明,探索,求知……或许,真的就跟地上的灰尘一样。
只是不同形式的,或干净或“脏”的,物质组合而已。
陈默失魂落魄地走了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台海鸥相机,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兴奋。
他不敢再用了。
他怕自己拍下的任何一张照片,在苏师傅眼中,都是一份新的“垃圾”,会惹来神明的不快。
这件神器,从今天起,只能被供奉起来。
苏毅感知着那个年轻人的气息远去,连同他身上那股过于激动的“情绪噪音”也一并消失。
世界,又恢复了些许宁-静。
他满意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准备继续自己的午睡。
然而,事与愿违。
一阵微弱但持续的,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“噪音”,从铺子深处的角落里,传了出来。
“吱——呀——”
那是隔开工作区和后面小小储藏室的那扇木门的门轴,发出的声音。
这扇门平时很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