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越野车里,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嘶鸣。
张建国靠在椅背上,眼睛闭着,但太阳穴的青筋在微微跳动。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回城的车上,而是坐在一艘随时可能偏离航线、撞向未知星系的飞船里,而身边的年轻人,就是那个手握着离谱航图的船长。
苏毅歪着头,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,眼神有点散。他还在回味中午那份牛排,琢磨着是不是火候太过了,影响了口感。对于刚才在机库里发生的一切,他像看完了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,连片尾曲都懒得听完就提前退场了。
开车的勤务兵,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,背挺得像一根钢筋。从后视镜里,他能看到后面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。就是这张脸的主人,用一瓶洗洁精,解决了一个困扰整个空军装备部数年的噩梦。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方向盘,而是龙国未来的某个开关。
“那个,”张建国终于还是没忍住,睁开了眼,声音有些干涩,“苏毅,你……真的觉得那无人机的毛病,是靠‘滚’一下就能解决的?”
苏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看了他一眼,像是在看一个问出傻问题的学生。
“我怎么知道,我又没看见。”
张建国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。他想起周云飞在他们上车后,还站在原地,一脸凝重地掏出本子,在上面写下“滚动机翼,消除应力”八个大字,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,让张建国胃里一阵抽搐。他严重怀疑,空军第五技术研究所的下一个重大科研项目,就是“论滚动对于复合材料应力分布的革命性影响”。
苏毅见他不说话,以为这事就过去了,便又靠回窗户,开始琢磨晚饭是下馆子还是自己随便煮碗面。
张建国按着隐隐作痛的胃,决定明天就去挂个消化内科的专家号。他觉得,跟苏毅打交道,最先垮掉的可能不是精神,而是肠胃。
车子在文昌街口停下。苏毅推门下车,对着车里的张建国挥了挥手,像是打发一个送他回家的出租车司机。
“谢了,张局长,改天请你喝茶。”
说完,他便溜达着朝自己的铺子走去,背影消失在老街斑驳的树影里,与周围买菜遛弯的大爷大妈们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