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笔落下,苏毅停住了。
那支2B铅笔的笔尖,悬在纸面上方一毫米处。整个维修铺,乃至整个直播间,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静默。
桌面上,那张由棉花与灶灰制成的纸张,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本杰明·富兰克林的头像,不再是平面的线条,而是由无数个细微的、深浅不一的碳原子颗粒,构筑出的立体浮雕。他的眼神深邃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,说一口费城口音的十八世纪英语。
这已经不是画。
这是用石墨,在纸张纤维的微观丛林里,完成的一场建筑工程。
苏毅把铅笔扔回笔筒,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。这个声音,像是一道命令,瞬间引爆了早已蓄势待发的弹幕。
“完工了!‘盗刀乐’一号原型机正式下线!”
“总工程师辛苦了!请问什么时候进行公测?”
“这质感,这光影,这眼神……我有个问题,烧给下面,下面的人敢收吗?”
“别扯淡了!光画出来有什么用?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!验钞机!必须过验死它!”
“对!验钞机!上次画A4纸版本的时候就想看了!主播,安排上!”
“主播,我给你刷个火箭,你给我变个验钞机出来!”
弹幕的诉求,在短短几秒内,就达成了惊人的一致。所有人都在狂刷“验钞机”三个字,仿佛不亲眼看到那台机器对这张“盗刀乐”俯首称臣,今晚就睡不着觉。
苏毅看着滚动的弹幕,眉头拧了一下。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铺子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“没有那玩意儿。”他随口说。
“别装了!你这铺子什么破烂没有?”
“就是,你再找找,犄角旮旯里肯定有!你忘了你那台八十年代的录音机是怎么来的了?”
在弹幕的怂恿下,苏毅似乎也觉得有点道理。他站起身,走到那个堪比四次元口袋的废品堆前,开始翻找。
直播间的镜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,观众们像在玩“大家来找茬”游戏,试图从那堆电子垃圾里,辨认出验钞机的轮廓。
“那个方方正正的,是不是?”
“那是微波炉!”
“那旁边那个呢?带滚轮的。”
“那是打印机!”
就在观众们快要放弃希望时,苏毅从一堆旧电线和废弃显示器下面,拖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铁盒子。
那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塑料外壳已经泛黄,上面印着“白鸽”牌的商标,还有一个早已褪色的logo。机身上满是划痕和油污,出钞口的挡板掉了一半,活像刚从某个倒闭小卖部的库房里刨出来的古董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毅把它“砰”的一声扔在桌子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