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记面馆里,油烟机嗡嗡作响,混合着面汤和牛肉的香气,是这条老街几十年不变的味道。
老板老王,正用一块湿抹布,反复擦拭着一张已经锃亮的八仙桌。他的眼角余光,始终没离开角落里那个正埋头吃面的年轻人。
昨天这位爷为了一个荷包蛋,差点让京城来的大少爷跪下。今天他又来了,还点了一样的牛肉面,只是没要荷包蛋。
老王的心,提在嗓子眼。他生怕自己哪道工序出了差错,比如葱花切得不够细,或者香菜给多了,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。
面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,一个穿着跨栏背心、脖子上挂着条假金链子的“社会青年”走了进来,一屁股坐在苏毅斜后方的桌子,大咧咧地喊道:“老板,来碗杂酱面!”
老王手一抖,差点把抹布扔了。
那是片区的便衣小李,他认识。
小李坐下后,并没有看菜单,他的眼睛透过桌面油腻的倒影,死死锁定了苏毅的后脑勺。他的任务很简单:盯住目标,并实时汇报目标的一切异常举动。
可目标没有任何异常举动。
苏毅吃得很专注,面条吸得“嘶溜”作响,清脆又带感。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,放进嘴里,满足地眯了眯眼。然后,他拿起桌上的醋瓶,往碗里又加了点醋。
就是这个动作,让监控车里和指挥中心里,至少二十颗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。
“他加醋了!”技术员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。
监控车内,周北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的醋瓶,眉头紧锁。
加醋?这是什么暗号?还是某种仪式的开始?他想起了苏毅第一次修他那块军表时,也是加了醋的面。难道“醋”是某种启动修复程序的关键介质?
他旁边的情报分析员,已经飞快地在战术平板上记录:目标于14时17分,向食物中添加酸性液体约15毫升,动机不明,需重点分析。
燕平市公安指挥中心。
张建国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凉透了。他看着大屏幕上,苏毅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,然后舒服地打了个嗝,感觉自己三十年从警生涯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,正在一寸寸地崩塌。
一级静默指令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全城警力待命,狙击手就位,反恐总队远程支援……这一切,就是为了确保一个年轻人,能安安稳稳地吃一碗牛肉面?
“报告指挥中心……目标……目标吃完了。”一线便衣小李的声音,通过加密频道传来,听起来有些虚幻。
“然后呢?”张建国问,声音干涩。
“他……他在剔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