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毅没说话,只是抬了抬下巴。邮递员将信将疑地跨上车,踩动脚踏板。
那恼人的“咔咔”声,消失了。
链条运转,寂静无声,顺滑得像是在抹了油的丝绸上滑动。邮递员蹬了两圈,感觉脚下轻快了不止一倍,那力道,是实打实地作用在了车轮上。
“神了!真神了!苏师傅!”邮递员跳下车,满脸喜色地掏出手机,“多少钱?”
“三块。”
“得嘞!”邮递员爽快地扫了码,骑上车,嘴里哼着小曲,一阵风似的走了。
铺子里,只剩下钱文博一个人,像一尊石雕,傻傻地站在那里。
他刚刚亲眼见证了什么?
一个困扰了国内所有顶尖音响大师三年的“时间瑕疵”,维修费,一块。
一辆破自行车的链条异响,维修费,三块。
他感觉自己的脑子,彻底成了一锅粥。这里的一切,都颠覆了他过去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。价值、金钱、技术……这些他曾经笃信不疑的东西,在这个小小的铺子里,被一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、荒诞而又真实的新规则,彻底碾碎。
他忽然想通了什么。
他不再纠结那五十万,也不再思考该如何应对。他默默地走到墙角,搬来一张无人问津的小马扎,就在那台黑胶唱机的旁边,坐了下来。
他不说话,也不乱动,就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,守护着自家的神龛。
他决定等。
等父亲来,等这位苏大师……看心情。
苏毅瞥了他一眼,没再理会这个给自己找了个新工作的“门神”。他重新靠回躺椅,拿起那本物理笔记,盖在脸上,整个铺子,再次陷入了那种被“滴答”声切割的、永恒般的宁静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