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丽丽那句压低了声音的嗔怪,像一根羽毛,轻轻搔刮着肖东的耳朵。
肖东没回头,只是咧嘴一笑,那口白牙在昏黄的灯光下,晃得人眼晕。
“潘主任放心。”
他把那只空了的粗瓷大碗往桌上重重一顿,发出一声脆响,那股子豪气,引得柳玉婷又是一阵眉眼含春的叫好。
“我这酒量,是在部队里,跟西南边境上那些喝起酒来不要命的弟兄们,一口一口练出来的。想把我灌醉,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这话,像是说给潘丽丽听,又像是在说给桌上那几个各怀鬼胎的男人听。
马主任和赵家伟对视了一眼,那眼神里,全是阴谋的味道。
村长单爱民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,脸上堆着热情的笑。
“肖东兄弟是爽快人。来,我老单,也敬你一杯。”
一场针对肖东的阴谋,就在这推杯换盏之间,悄无声息的展开了。
马主任,赵家伟,单爱民,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,轮番上阵。
各种由头的敬酒词,说的是天花乱坠。
什么“为我们两村的友谊干杯”,什么“为咱们青石镇未来的发展干杯”,什么“为肖东兄弟你的英雄气概干杯”。
肖东来者不拒。
一碗接一碗。
那辣嗓子的土烧酒,在他嘴里,就跟喝白开水一样。
潘丽丽坐在旁边,一颗心,慢慢的,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看着肖东的脸,一点点的,从古铜色,变成了关公一样的红色。
看着他端碗的手,开始有了几不可察的晃动。
看着他那双总是亮得吓人的眼睛,渐渐的,蒙上了一层水汽,变得有些迷离。
妇联的李蓉主任也看出了不对劲,她皱着眉头,轻轻碰了碰潘丽丽的胳膊。
“丽丽,这肖东同志,怎么回事?看着不像是个能喝的啊。”
潘丽丽的嘴唇,都快被她自己咬破了。
她心里头,又气又急。
气这个男人不知好歹,明知道是个套,还非要往里钻。
急的是,他要是真喝趴下了,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指不定要被这群人怎么算计。
“砰。”
又是一碗酒下肚。
肖东的身子,猛的晃了一下,手肘重重磕在了桌子上。
他抬起那张通红的脸,眼神已经有些涣散,舌头也大了。
“喝……接着喝……”
“好!”
马主任和赵家伟再次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。
成了。
李蓉主任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失望。
“到底是年轻人,不知深浅。”她叹了口气,对着身旁的赵家伟说道,“赵干事,你看肖东同志也喝的差不多了,你扶他回屋休息吧。这酒量,可真不像是个当兵的。”
赵家伟一听,立马站了起来,脸上全是热情的笑。
“好嘞,李主任,交给我吧。”
他走到肖东身边,一伸手,就要去架他的胳膊。
“柳嫂子,”他又转过头,对着那双眼睛快要黏在肖东身上的柳玉婷,别有深意的说道,“我可听说了,肖东兄弟那屋里,还没被褥呢。这天也凉了,你是不是……”
“哎呦,你看我这记性。”
柳玉婷一拍大腿,也跟着站了起来,那身段扭得,跟水蛇似的。
“我这就回去拿。”
潘丽丽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股子无名火,“噌”的一下,就窜上了天灵盖。
她猛的站起身,对着李蓉主任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