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里捧着碗,却一口都吃不下。
那碗里的糙米饭,在她眼里,不是食物,是她亏欠这个家的还不清的债。
是她,都是她。
是她那不合时宜的善良跟深入骨髓的恐惧,逼着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,向仇人低下了他本不该低的,高贵的头。
巨大的愧疚跟自我厌恶,像黑色的潮水,在她心里翻涌,几乎要把她淹没。
她不敢看陈梅那张冰冷的脸,更不敢看肖东。
她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跟厌弃。
一顿饭,吃的比上坟还沉重。
饭后,陈梅冷着脸收拾了碗筷,像躲瘟疫一样躲进了灶房,再没出来。
张杏芳则手足无措的站在院子里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眼看那刚止住不久的眼泪,又要掉下来。
就在这尴尬的让人窒息的时候,桌上那个一直沉默吃饭的男人,站起了身。
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磨刀,也没有去管那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。
他只是走到墙角,从一个一直被忽略的最小的布袋里,掏出了一捧东西,然后又走回桌边,随手倒在了石桌上。
“哗啦啦......”
一阵清脆的滚动声响起。
借着从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,张杏芳看清了桌上的东西。
那是一捧紫红色小得可怜的野果子,上面还沾着几片枯叶跟一层白霜,旁边,还滚着几颗同样不起眼的红彤彤像是没长开的小苹果一样的东西。
是野葡萄跟野山楂。
这些东西,在村里,是连最饿的孩子都不会去碰的玩意儿。
又酸又涩,吃了倒牙。
张杏芳不解的看着肖东,不明白他拿出这些东西干什么。
肖东没有解释。
他拿起一个陶盆,舀了些井水,将那些野果仔细的清洗干净,然后重新放在桌上,对着还站在院子里的张杏芳,还有那个假装在灶房忙碌,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陈梅,淡淡的说了一句:
“都过来,尝尝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。
张杏芳犹豫了一下,还是迈着小步,挪到了桌边。
灶房里,叮当作响的洗碗声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