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,卿子陵怎么可能睡得着?
他紧闭着眼睛,努力调整呼吸,却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。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迷迷糊糊、半睡半醒之际,窗外远处的水面上,忽然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、断断续续的……啼哭声!
那声音幽怨凄厉,像是女子在哀哀哭泣,又像是婴儿在无助啼号,穿透寂静的夜色和水汽,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。
卿子陵的心跳陡然加快!他又想起了白天那个叫铃兰的侍女说的话,她说这是水里一种怪鱼发出的叫声。
可转念一想,什么鱼的叫声能如此逼真、如此像人的哭声?!
卿子陵心里一阵发毛,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阿鸢不是早就说过了吗?这水坞处处透着古怪!那个铃兰说的话,十有八九就不能信!
想到这儿,他再也躺不住了,小心翼翼地翻身从床上爬下来,踮着脚尖,猫着腰,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。
他屏住呼吸,悄悄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细小的缝隙,然后眯起一只眼睛,顺着缝隙紧张地向外望去。
这扇窗户正对着水面,此时夜深露重,水面上的雾气本就浓郁,加上天色漆黑如墨,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。
只有那哭哭啼啼的声音,透过窗缝更加清晰、更加立体地传进来,仿佛就在窗外不远处,将这恐怖阴森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。
卿子陵吓得手心冒汗,第一反应就是想跑去隔壁房间找李雪鸢。
可脚步刚动,又犹豫了,这么点动静就去打扰师傅,会不会又被她说大惊小怪、沉不住气?
想了想,他咬咬牙,又摸黑回到床边,伸手在浑身已经开始发烫的任行舟胸口衣襟里摸索了一阵,果然摸到了一个火折子。
他心中一喜,拿着火折子再次回到窗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吹亮了火折子,微弱的火苗跳跃起来,驱散了一小片黑暗。
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到窗缝边,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亮向外看去。
昏黄的火光之下,可见的范围稍稍扩大了一些。
窗外黑黢黢的水面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兽的血盆大口,沉默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亮,只能偶尔看到一圈圈莫名的涟漪无声地荡开,除此之外,只有零星的、破碎的月光在水波间跳跃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