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泠羽闻言,心中刚稍稍一松。
却听见李雪鸢话锋一转,声音冷了几分:“但我若是你,在不确定对方是否真有恶意的情况下,会选择趁着夜色,悄悄带着我离开,而绝不会在他人未曾真正动手之前,便抢先下杀手,夺人性命。”
她看着庞泠羽,一字一句清晰地分析道:“墙上的朴刀和弓箭,也可以说明男主人只是一个寻常的猎户。至于那点金银珠宝……或许是积蓄,或许是嫁妆,更说明不了什么。泠羽,你很可能……杀错了人。杀了两户可能只是好心收留我们的普通人家。”
庞泠羽面色彻底失去血色,嘴唇哆嗦着,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。
他猛地扑上前,一把抱住李雪鸢的双腿,眼泪汹涌而出,哭求道:“师傅!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你怎么罚我都可以!打我骂我废了我的武功都行!求求您!不要赶我走!不要丢下羽儿!羽儿只有您了!”
李雪鸢垂眸,看着脚下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小身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不是什么好人,手上沾的血比庞泠羽多得多。
可是……至少,她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。
然而,要她为了两个或许无辜、但已死去的陌生人,就亲手杀了这个自己答应过要庇护、朝夕相处了这些时日的徒弟吗?
她做不到。
至少此刻,她狠不下这个心肠。
她静静地望着他,最终,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起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,“我答应过庞虎,要收你为徒,护你周全。这句话,依旧作数。”
庞泠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望着她,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师傅……这是原谅他了吗?
不追究他滥杀无辜了吗?
“但是,”李雪鸢的语气骤然转厉,“庞泠羽,你给我记住,你是我的徒弟,我不要求你做什么大仁大义的侠客,但也不能做滥杀无辜的人,若再有下次,我定不轻饶。”
“是!是!师傅!羽儿记住了!羽儿再也不敢了!”庞泠羽如蒙大赦,连忙用力磕头,额头上沾满了泥土。
李雪鸢不再看他,转身,离开了这座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小院。
———
师徒二人一路北行,暮色渐浓时,恰好见到前方道旁挑出一盏孤零零的风灯,乃是一处供行旅歇脚的驿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