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死,他也没能看见那少女究竟是如何出手的,那微凉的触感是刀,是剑,还是别的什么?
这疑问,连同他的性命,一同沉入了永恒的寂静。
破庙内重新恢复了死寂,只剩下庙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和火折子掉落在地、即将熄灭前的微弱噼啪声。
这是兰鸢这辈子手上第一次沾血。
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战栗感沿着指尖蔓延开来,冰冷而灼热。
灵魂深处某些沉寂了十一年的东西,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苏醒。
其实,如果不是第一个扑过来的男人说的那句话太过恶心污秽,她或许会好心一点,只废掉他们的手脚,留他们半条性命。
雨,终于彻底停了。
乌云散开,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,透过破庙的屋顶缺口流淌进来,驱散了部分黑暗,将庙内横陈的尸首和血腥照得清晰却又朦胧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绕过尸体,在那昏迷的少年身旁蹲下身子,借着皎洁的月光,看清了他的脸。
好端端一张如玉的脸蛋,此刻却苍白如纸,偏偏还印着几道被巴掌掴出的鲜明红印,混合着泥污和血渍,显得既狼狈又有些滑稽。
她歪着脑袋,细细端详了片刻。
这张脸,与她记忆中那张多年前曾在某个盛大场合惊鸿一瞥、已然有些模糊不清的俊秀面容渐渐重合。
卿子栩。
漠北卿家金尊玉贵的少公子,她那位名义上的亲爹、天沂城城主萧玉山的入室弟子,也是……天沂城大小姐萧蔓菁青梅竹马、公认的未婚夫婿。
没想到,名震漠北、年少成名的卿家公子,也会有如此狼狈脆弱、任人宰割的时候。
“肥羊?”
兰鸢想起那几个贼匪对他的称呼,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,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