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莫名其妙的模糊不清

小主,

可没等我暖过劲儿来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,一回头,竟是表姐,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。她头发扎得乱糟糟的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,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布包,看见我就快步跑过来,眼睛却没往我身上看,直勾勾盯着窗口里的小战士,那眼神亮得吓人,跟见着啥稀罕宝贝似的。“这小战士长得真精神!”她凑到我旁边,压低声音跟我说,话刚落音,就扒着窗口问东问西:“小同志,你多大啦?老家是哪儿的呀?戍边多久了?辛苦不辛苦?”一口一个“小同志”,语气热乎得不行,那股子花痴劲儿,看得我莫名其妙。我站在旁边挠了挠头,心想她咋找来这儿的?这破地方除了领饭的戍边战士和我这种蹭饭的,平时也没几个人来啊,她难不成是顺着风闻着味儿来的?窗口里的小战士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,红着脸一一应着,表姐却越问越起劲儿,连人家喜欢吃啥、平时休息干啥都要打听,我实在看不下去,拉了拉她的胳膊:“姐,咱该走了,爷爷还等着吃饭呢。”她这才回过神,恋恋不舍地瞥了小战士一眼,嘴里还嘟囔着“真是个好小伙子”,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我走,走两步还回头望一眼,那模样,真是让人哭笑不得。

这就是梦里那点碎事儿,就这么一个小瞬间,其他的都记不清了,也不想记。那些监狱、养老院的片段,还有古代、未来的乱码似的场景,像被水泡过的纸,糊成一团,扒拉开也没什么意思,反倒让人心里发闷。醒来之后,梦里的暖很快就散了,只剩下浑身的冷和酸,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有点发烫,不是感冒发烧那种浑身滚烫的热,是上火的燥,嘴里发苦,牙龈肿着,一嚼东西就疼,可奇怪的是,我又不怕冷——昨天房东阿姨看见我穿件薄外套出门,还念叨“年轻人也不能这么抗冻,小心冻出病来”,可我是真不觉得冷,就算站在风口上,也只是浑身发颤,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颤,跟冷没关系,倒像是身体自己在发抖,查过类似的说法,这大概就是低温症的感觉吧,怪得很,一边上火一边畏寒,身体像是跟自己作对似的,怎么都不舒服。

这两天一直这样,精神萎靡得很,干活的时候总走神,手里的活儿稍不留神就出错,被工头说了两回,也懒得辩解,低着头听着,心里没什么波澜,反正错了就改,改了再错,日子就这么循环着。有时候坐在工棚里歇着,看着远处的厂房冒着烟,听着机器轰隆隆的响,就会想起上学那会儿——那时候多好啊,不用干重活,不用愁吃穿,可我偏偏不珍惜,上课的时候要么睡觉,要么偷偷看小说,作业抄别人的,考试蒙混过关,总觉得日子还长,耍点小聪明就能混过去,从来没想过将来要干啥,更没想过会来南方打工,干这种卖力气的活儿。现在好了,没文化没本事,只能靠力气挣钱,每天累得倒头就睡,浑身酸痛,这都是自己种下的因,结的果,该还的,迟早得还,这惩罚,认了。

也不是没想过抱怨,可抱怨有啥用呢?怪谁都不如怪自己,当初要是好好听课,好好做题,就算考不上好大学,也能学个手艺,不至于像现在这样,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,看不到头。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就盯着天花板发呆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梦里的军大衣,一会儿是工头的训斥,一会儿是上学时同桌的笑脸,碎片似的晃来晃去,抓不住,也理不清。那些有趣的经历?早就忘了,就算记得,也觉得没意思,不过是过眼云烟;那些悲惨的现实?天天都在经历,说多了都是眼泪,没必要念叨,没人会同情你,日子还得自己过。

记忆好像也越来越差了,除了梦里那点碎事儿,还有眼前的活儿,以前的好多事儿都记不清了,有时候想不起来爸妈的生日,想不起来以前住的老房子长啥样,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啥要来南方,只知道来了就得干,干了才能挣钱,挣钱才能活下去。有人说这是潜意识崩塌,精神世界出了问题,我也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,知道了又能咋样?还不是该咋过咋过,难不成还能退学重念?不可能了,路是自己选的,就算跪着也得走完。

窗外的天渐渐黑了,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。浑身还是酸,还是发颤,嘴里依旧发苦,可肚子饿了,得去煮点面条吃,吃完还得早点睡,明天还要早起上工。梦里的关口、军大衣、表姐的花痴样,还有那些碎碎的记忆,就暂且先放一放吧,念叨完这一通,心里轻快了点,虽然日子还是老样子,可总比憋在心里强。

就这样吧,下次要是还能想起点啥,或者还想念叨念叨,再说吧,现在,先去煮面条了,不然待会儿该饿过头了。南方的夜,还是有点凉,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,起身走向厨房,脚步有点沉,可也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,毕竟,日子还得继续,该还的债,也还没还完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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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来混,迟早是要还的,犯错了要认,挨打了,要站立正。

(三)

淡蓝色的天光像被海水泡透的棉絮,沉沉压在南美海岸的街道上空。路面铺着磨损的青石板,缝隙里嵌着晒干的贝壳碎屑,被晨露浸得发灰,踩上去咯吱响时总带着咸涩的潮气。街道两旁的矮屋涂着褪了色的浅黄、米白,墙皮卷着边往下掉,露出内里粗糙的砖石,窗台上摆着缺了口的陶罐,偶尔插着几枝枯瘦的野菊,在海风中晃悠着打颤。女孩玛莉娅攥着母亲的衣角走在前面,帆布鞋底磨薄了,能清晰感觉到石板上凹凸的纹路,她的辫子用褪色的红绳扎着,发梢沾着几粒海沙,眼神怯生生地扫过路边靠墙站着的男人们——他们大多敞着领口,晒成古铜色的皮肤裹着松垮的衬衫,胡子拉碴的下巴上挂着烟卷,烟灰簌簌落在沾了盐霜的裤腿上,说话时嗓音像砂纸摩擦木头,混着海浪拍岸的轰鸣,在清冷的街道里撞出嗡嗡的回响。

母亲艾莲娜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沉,藏蓝色的连衣裙下摆扫过路面,卷起细小的沙粒。她总是低着头,眼角的皱纹里嵌着化不开的疲惫,左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刚买的面包和沙丁鱼罐头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每次经过街角那家挂着“海浪小馆”木牌的铺子,男人们总会停下话头,目光在艾莲娜身上黏腻地打转,有人吹起口哨,调子浪荡又粗糙,玛莉娅就会把脸埋得更深,攥着母亲衣角的手更紧了。有次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上前,手里晃着半瓶朗姆酒,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弧线,他咧着嘴笑,露出黄牙:“艾莲娜,陪哥几个喝一杯?”艾莲娜猛地拽着玛莉娅往旁边躲,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,男人的笑声像破锣一样追在她们身后,直到她们拐进窄窄的巷弄,那声音才被海风卷走些,却仍像针一样扎在玛莉娅心上。

她们的家在巷弄尽头,一扇斑驳的木门,门环上锈迹斑斑,推开时吱呀作响。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木板床,一个掉漆的衣柜,靠窗摆着小桌,桌角放着玛莉娅捡的贝壳,用线串起来挂在墙上,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。艾莲娜把布包放在桌上,转身往灶房走,烟囱很快冒出细细的青烟,混着沙丁鱼的腥味飘在小屋里。玛莉娅趴在窗台上,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,那些胡子拉碴的男人总在傍晚聚在小馆门口,有的下棋,有的喝酒,有的对着海面发呆,他们的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,像海岸边深不见底的浪沟。有天傍晚,她看见那个络腮胡男人独自坐在礁石上,手里的烟卷燃到了尽头,烫得他猛地甩手,然后望着远处的海平面,肩膀微微垮着,像被抽走了力气,那一刻,他脸上的凶悍好像淡了些,只剩被海风刻出的沧桑。淡蓝色的暮色渐渐浓了,街道上的人影变得模糊,海浪拍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,玛莉娅听着母亲在灶房里咳嗽的声音,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,沉乎乎的,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。

地窖里的空气又潮又冷,混着泥土和朽木的气息,裹着莱奥纳多从混沌中醒来。他躺在一口朽坏的木棺里,棺盖斜斜地搭在边上,露出头顶蛛网密布的横梁,月光从地窖壁的裂缝里渗进来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斑,照亮了棺沿上爬着的潮虫。他抬手按了按额头,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,指尖触到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没有一点温度。挣扎着爬出来时,木棺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脚下的泥土黏腻湿滑,踩上去陷出浅浅的脚印。地窖的出口藏在杂物堆后面,推开那块沉重的木板,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,瞬间灌满了鼻腔。

外面是一片贫民窟似的聚落,房屋全是拼接而成,破旧的铁皮屋顶压着木板,墙角堆着废弃的渔网和塑料桶,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支着晾衣绳,上面挂着褪色的衣物,在夜风中摇摇晃晃。不远处的草坪上,立着一座石质了望塔,塔身爬满青苔,砖石剥落,塔顶的了望口黑黢黢的,像只睁着的眼睛,望着远处的海面。海边的灯塔亮着,橘黄色的光柱穿透夜色,在海面上扫来扫去,把海浪染成一块块流动的金箔,木桥边停泊着几艘小渔船,船身漆皮剥落,拴船的绳子被海浪拽得紧绷,发出咯吱的声响,海浪一遍遍冲刷着礁石,溅起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白,海鸥偶尔掠过,翅膀划破夜色,留下几声沙哑的鸣叫。海岸线没有细软的沙滩,全是棱角分明的碎石,踩上去硌得脚生疼,碎石缝里藏着小海螺,偶尔发出细微的呜呜声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
莱奥纳多顺着碎石滩往前走,身后的聚落渐渐远了,身前是茂密的树林,枝叶交错着挡住了月光,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,脚下的落叶厚厚的,踩上去软软的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个山洞,洞口被藤蔓遮掩着,钻进去时,藤蔓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,洞内的空气微凉,石壁上渗着水珠,滴落在地上的水洼里,发出叮咚的声响。穿过山洞的瞬间,他愣住了——眼前是一座欧式小镇,彩色的房梁和墙壁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红的、蓝的、黄的颜料虽有些褪色,却依旧鲜活,小镇中央有条河流,溪水潺潺流淌,河上架着一座石拱桥,桥身爬着青藤,桥洞下的水面映着岸边的灯火,星星点点的。小镇里的建筑透着现代化的痕迹,却又带着中世纪的古朴,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,路边的路灯挂着玻璃灯罩,暖黄的灯光洒在路面上,映出树影婆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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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,看见一位女佣正从农场的小屋里出来,她穿着素净的棉布裙,梳着整齐的发髻,手里提着一个木桶,脚步轻盈地走向河边。她的神情平静,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温婉,仿佛这里的时光是静止的。农场的木屋炊烟袅袅,飘出淡淡的麦香,河边有妇人在洗衣,说笑的声音清脆悦耳,孩子们追着蝴蝶跑过石板路,笑声像银铃一样。莱奥纳多站在桥边,望着眼前这幅闭塞却和谐的画面,恍惚间觉得自己像闯入了另一个世界,地窖的阴冷、海岸的苍凉都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这里的温暖与安宁,可心底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安,不知道这样的美好,究竟是真实存在,还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。

荒漠戈壁的风带着沙砾,刮过蓝白色的小屋时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谁在低声呜咽。这片戈壁干燥得能拧出火来,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,被太阳晒得泛着金红的光,空气里飘着尘土的味道,呛得人嗓子发紧,可偏偏在这片荒芜之中,突兀地立着一片蓝白色的建筑群,墙壁是纯净的白,屋顶是浅浅的蓝,窗台上摆着鲜艳的盆栽,像是直接从雅典爱琴海畔搬过来的,与周围的戈壁格格不入,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假感,仿佛是某个实验场里的布景,随时可能被风沙吞噬。

莉莉安坐在小屋的窗边,手里摩挲着一条心形蓝宝石项链,项链的链子是银质的,已经有些氧化发黑,可那颗蓝宝石却依旧透亮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,宝石中间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,上面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,照片已经有些泛黄,边缘卷了边。她盯着照片,眼神空洞,记忆像被打碎的玻璃,碎片混在一起,怎么也拼不完整。她记得这个男人叫艾伦,记得他们曾在这座小屋里嬉笑打闹,记得他把这条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时说的话:“莉莉安,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念想。”可她又记得另一个“自己”——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,总是穿着她喜欢的裙子,用着她的杯子,挽着艾伦的胳膊在戈壁上散步,那个女人笑起来的样子、说话的语气,都和她如出一辙,甚至比她更像“莉莉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