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想想,也不奇怪。我这几年的记性,是越来越差了,可能跟我一直待的环境有关吧。自从毕业后,我就来南方打工了,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。从小到大,我就没怎么过过舒心日子。童年的时候,总被班里的同学欺负,他们抢我的文具,还笑话我穿的衣服旧;少年的时候,家里总吵架,爸妈从来不管我的感受,就知道说我不如别人家的孩子;青年的时候,好不容易考上大学,毕业找工作,又被中介骗了钱,找了个破工作,天天被老板压榨,加班加到半夜,工资还少得可怜。
来南方之后,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。租的房子是老小区的一楼,又潮又暗,夏天的时候,墙上能长出霉斑,冬天的时候,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冻得人睡不着觉。床上的阴影,我天天都能看见——不是什么吓人的阴影,就是窗外那棵老樟树的影子,投在墙上,风吹的时候,影子晃来晃去,有时候看着像个人,有时候又像个怪物。还有我的眼睛,经常是肿肿的,要么是晚上没睡好,要么是偷偷哭了——我这人不爱在别人面前哭,有事儿都憋在心里,时间长了,就觉得心里特别压抑,像压了块石头,喘不过气来。
这些年来,我受的欺辱、折磨、摧残,数都数不清。被同事排挤,被老板骂,被陌生人骗钱,还听过无数的谎言,有的是别人骗我的,有的是我自己骗自己的,就为了能好受点。有时候我甚至觉得,自己就像个陀螺,被人抽着转,停都停不下来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刚才坐在床上,又想了想梦里的事儿,还是记不起来多少。中间那些过程,比如在超市里怎么跟别人打交道,怎么找到仓库的,还有老板娘到底是什么来头,那个小男孩为什么要诬陷我,这些都想不起来了。本来还想把这些都写下来,可越想越累,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,根本理不清。算了,太累了,差不多就这样吧,反正记起来的也是些碎渣,写不写也没什么意思。
窗外的扫地声停了,应该是扫地的阿姨走了。我伸了个懒腰,觉得身上还是有点乏。手机还放在旁边,屏幕暗着,系统更新完了,也没什么新东西。明天再聊吧,明天说不定能想起点别的,要是想起来了,再把剩下的写下来。现在嘛,只想再躺一会儿,哪怕睡不着,也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,别再想那些糟心的事儿了。再见吧,今天就到这儿了。
(昨夜手机之系统更新,竟使梦中诸事皆已遗忘。其来何由,其去何径,纵使思之数倍,亦茫然无迹。唯余中段些许故事梗概与零星经历,如断简残编,散乱于心。
忆昔梦中,曾至山间土坡。坡上土色灰黄,间生疏草,风过则摇曳不已。余尝坐于敝麻袋之上,自坡顶乘草滑行,土屑簌簌入裤,硌肤微痛,风掠面颊,凉意沁骨。然彼时心境,或有片刻欣然,或仅随惯性而动,今已难辨。坡下光景,更如被橡皮擦抹,了无痕迹,唯余“遗忘”二字,萦绕心头。此等片段,恰似短幅影画,唯有零星帧象,无有前因后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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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有一梦,境若末世。天呈晦暗之色,非阴雨之灰,乃蒙尘之黯,烈日隐没,不见天光。余立乎一“测点”铁牌之侧,牌身锈蚀斑驳,字迹模糊难辨。周遭人众不少,皆负行囊,低首寻索,默然无声,纵有咳嗽,亦轻细若蚊。唯闻风卷塑料袋,哗啦作响,及步履轻移,恐触某物之态。余彼时亦负一帆布旧囊,带将欲断,囊中所贮,唯数包饼干而已。饼干乃无名之牌,包装字迹歪斜,不知出自何坊小厂。
前行数步,忽见一商城,玻璃门碎裂满地,门内灯火或明或灭,闪烁不定。余随数人入内,见其竟是一超市。货架歪斜倾颓,或仆于地,货物散落,狼藉不堪。当此末世,衣食为要,常理当哄抢争夺,然此处异哉,竟无一人敢乱取。余见一人伸指欲触货架上罐头,指尖甫及铁皮,忽缩手如遭火灼,复低首取一瓶矿泉水,徐置入囊。旁有二人私语,声细如蚁,言此地有规,若敢抢夺,必遭“抹杀”。其“抹杀”之法,二人未言,然语中惧意,溢于言表。今思之,此必是一种无形机制,如牢笼束缚人心,纵有恶念萌动,亦恐性命难保,故皆敛手。
余亦不敢久留,急趋货架之侧。先寻饮食,饼干、面包、罐头之属,不论口味,唯视包装未破(实则亦难辨是否过期),尽皆纳入怀中。次觅饮品,矿泉水、果汁,及数瓶标签半脱之饮,虽不知其味,然能解渴,亦一并取之。饮食既备,复思住行之事——虽不知在此淹留几何,然未雨绸缪,必不可少。见货架最下,叠有毛巾数条,触手尚厚,取其二;又得肥皂,亦无名之品,色绿而气异,然胜于无。
行至超市之后,见一仓库,门扉虚掩。余推而入,内积杂物无数,箱箧、囊袋、敝柜错杂其间。余于其中翻索,竟得一双肩新囊,较之旧帆布囊,坚固数倍,且有拉链,可容多物。余亟将旧囊之物倾出,悉入新囊,又寻数塑料箱,分贮饮食与用度,免致饼干压碎。此般境遇,恰似“鸟枪换炮”,旧囊遂弃于地,不复顾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