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也没什么,都习惯了。人嘛,不就是这么活着吗?熬一天是一天,熬到哪天熬不动了,可能就像梦里那些人一样,找个地方躲起来,再也不出来了。
风又吹过来了,树叶哗啦哗啦响,好像在跟我说什么。我抬头看了看天,天挺蓝的,有几朵云,慢慢地飘着。可能过一会儿,我会再读会儿书,或者再走会儿,然后就回去了,回职工宿舍,吃点东西,睡一觉,明天早上起来,继续去工厂打工。
也没什么可写可聊的了,就到这吧。下次再见,明天见。希望明天的包子能软一点,豆浆能浓一点,工厂里的货能轻一点,组长的脸色能好看一点。希望今晚的梦,能清晰一点,或者,干脆别做梦了,好好睡一觉,比什么都强。
(现在是九月的最后一个晚上,我坐在出租屋的窗边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考研日程表——这张表我从三月用到七月,上面的墨迹被汗水晕开,有些日期旁边还画了小小的“√”,那是我给自己的“安全标记”,代表当天没出纰漏,没被任何人看出破绽。窗外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皮肤是正常的黄,指甲盖里没有残留的金属屑,也没有之前那种青灰色的暗沉。真好啊,一百三十天,终于熬完了。
从三月初拿到那颗药丸开始,我的脑子就没停过转。说明书上的“适应期四十日、转变期六十日、成熟期三十日”像三根针,扎在我每天的作息里。我不能跑深山老林,宿舍里有三个室友,班里有四十个同学,每周要给家里打一次电话,甚至连楼下食堂的阿姨都认识我——她总说“小伙子今天又吃馒头啊”。我要是突然消失,或者变得“不对劲”,不出三天,辅导员就得找我谈话,我妈就得坐火车来学校。所以我必须找个“壳”,一个能把这一百三十天装进去的、让所有人都觉得“合理”的壳。
小主,
考研,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壳。三月初,学校里到处都是备战考研的人,图书馆的座位要抢,自习室的灯亮到半夜,谁都会觉得“那个总待在角落的人,只是在好好复习”。我得把这个“壳”做足,从里到外,连细节都不能错。
三月:铺垫,把“不对劲”变成“早有预兆”
三月一号那天,我特意起得很早,去食堂买了豆浆油条,坐在平时和室友一起坐的桌子旁。他们三个陆续过来,我假装漫不经心地说:“哎,我想了想,还是考本校的计算机吧,毕竟熟。”老大咬着油条含糊道:“行啊,正好咱们宿舍四个,三个考研,互相有个伴。”我心里松了口气,第一步成了——让他们习惯“我要考研”这个设定。
接下来的一周,我开始“铺垫病情”。不是突然说自己生病,而是一点点渗透。周二早上,我故意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,同桌问我:“昨晚没睡好?”我揉着眼睛说:“别提了,躺床上翻来覆去,总觉得浑身没力气,可能是最近压力大。”周四下午,我去校医院买了一盒维生素C,故意在宿舍拆开,老二问:“咋了?缺维生素?”我拿起药盒晃了晃:“体检报告出来了,医生说我有点贫血,让补补。”我甚至还找了张旧的体检单,在上面用铅笔轻轻改了两个指标,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——不是让他们看,是让他们“偶然看到”,然后在心里默认“他身体本来就不太好”。
三月十号,药丸的副作用开始显现。那天早上洗脸,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吓了一跳——脸色不是苍白,是发灰,像旧报纸泡了水的颜色,尤其是眼周,青得发黑。我赶紧用冷水泼脸,试图让肤色看起来“正常点”,但没用。去食堂买早饭时,食堂阿姨多看了我两眼:“小伙子,今天脸色咋这么差?是不是感冒了?”我强装镇定:“阿姨,昨晚复习到三点,可能熬狠了。”她叹口气:“年轻人也别太拼,身体要紧。”
那天之后,我开始“强化”病容。早上不涂任何护肤品,故意让脸保持那种“熬夜过度的暗沉”,正好能盖过药丸带来的青灰色。上课的时候,我戴了个黑色的口罩——不是N95,太惹眼,就是普通的医用口罩,借口是“图书馆人多,怕被传染感冒”。其实是怕有人凑近了,看到我眼底的浑浊——那阵子我的瞳孔有点发雾,像蒙了一层薄纱,我试过戴美瞳,但是第一次戴,眼睛疼得直流泪,只好放弃,口罩成了最好的遮挡。
每周给家里打电话,我都会“抱怨”几句。“妈,最近总觉得累,看书看一会儿就犯困。”“爸,我买了点红枣,医生说补血,你和我妈也记得吃。”我甚至还故意咳嗽两声,让声音听起来“沙哑点”。我妈在电话里总说“不行就回家歇几天”,我赶紧说:“不用,等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好了,考研哪有不累的。”我知道,我不能回家,家里的灯光太亮,我妈会一眼看出我脸色的不对劲。
三月底,适应期快过半,我的身体越来越虚,有时候走路都打晃。我找了个借口,向辅导员申请了“半走读”——就是白天来上课,晚上回校外的亲戚家住。其实我根本没有亲戚在这边,只是想找个理由,晚上能单独待着。辅导员问我:“亲戚家离学校远吗?”我拿出手机,打开提前存好的地图截图:“不远,骑车二十分钟,主要是宿舍太吵,影响复习。”他没多问,签了字。
那天晚上,我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租了个单间——一楼,带个小阳台,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耳朵有点背,平时不怎么来。我跟她说“我是学生,考研,想找个安静的地方”,她点点头,收了我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,都是现金——我特意提前取了现金,没刷手机,怕留下支付记录。搬家的时候,我只带了一个行李箱,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物、考研资料,还有一瓶从网上买的“肤色修正液”——不是化妆品,是那种用来遮盖疤痕的,颜色偏黄,正好能盖过脸上的青灰。
四月到五月:转变期,把出租屋变成“安全屋”
四月一号,适应期结束,转变期开始。那天早上,我醒来后摸了摸自己的胳膊,皮肤还是有点凉,但不抖了——药丸里的能量开始稳定下来,接下来要做的,是“找资源”,进行“外部改造”。我不能在宿舍弄,也不能在图书馆弄,出租屋成了我唯一的“安全屋”。
首先是资源获取。我需要螺丝刀、电钻、金属板材,还有一些隔音棉。这些东西不能从学校附近的五金店买——老板认识我,会问“你买这些干嘛”。我选了离学校五公里的一家五金店,那家店在菜市场旁边,人多眼杂,老板没时间管顾客买什么。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,下午三点去的——那时候菜市场人最少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趴在柜台上玩手机,我指着货架上的东西说:“要一把十字螺丝刀,一个小型电钻,还有两米隔音棉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:“一共一百二。”我递过去现金,他找了钱,我拿着东西赶紧走,没敢多待。
小主,
网上买的东西更麻烦。我需要一些特殊的金属零件,还有一瓶用来处理痕迹的工业清洁剂。我用临时手机号注册了一个购物账号——这个手机号是我在路边的报刊亭买的,不用身份证,五十块钱,里面有二十块话费。我把收货地址填成离出租屋最近的快递柜,选了“到付”。每次取快递,我都在晚上十点以后,戴着口罩和帽子,裹着一件黑色的外套,快递柜旁边的监控拍不清我的脸。取完快递,我会把包装拆开,扔进不同的垃圾桶——盒子扔进可回收物,泡沫扔进其他垃圾,避免有人从包装上看出我买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