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它扔进垃圾桶,和那些红牛罐、薯片袋、烟蒂做了伴。
回到电脑前,屏幕上的陈默还在等着我。光标在他名字后面闪烁,像一个跳动的墓碑。
我坐下,深吸一口气。烟味、馊味、铁锈味,混合成一种腐朽的气息,钻进肺里,像灌了铅。
手指落在键盘上,却没有敲下任何字。
我看着陈默。
他也看着我。
他的长发遮住眼睛,我的头发也很久没剪了,油腻地贴在额角。他的眼神冰冷,我的眼神空洞。他被困在屏幕里,我被困在屏幕外。
我们是同一个人。
都是被名为“生活”的编剧,强行按在“爽文”剧本里的悲剧角色。
突然,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,尖锐得像要划破天空。我想起医院的短信,想起父亲病房里那台发出规律滴答声的仪器。
滴答,滴答。
像倒计时。
也像键盘的敲击声。
我笑了笑,拿起手机,给编辑回了条消息: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,我删掉了文档里所有的字。
屏幕变成一片空白,像我此刻的大脑。
但空白没有持续多久。我开始打字。
“陈默站在一片虚无中,四周全是镜子。”
“镜子里映着他的脸,却又不全是他。”
“有的镜子里,他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发光的试管。”
“有的镜子里,他坐在古籍堆里,指尖有星光飞舞。”
“还有的镜子里,他只是个少年,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,梦见自己长出了翅膀,飞向了月亮。”
“他伸出手,想去触碰那些镜子。”
“但所有的镜子,都在他碰到的瞬间,碎了。”
“玻璃碴子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”
“他低头看着碎片,每一块碎片里,都映着他现在的脸——长发遮眼,眼神冰冷,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。”
“他笑了起来,笑声在虚无中回荡,像哭一样。”
“然后,他转过身,走向更深的黑暗。”
“那里没有霓虹灯,没有会所,没有需要打脸的反派。”
“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,和永远无法逃离的,他自己。”
我按下保存键。
文档名是:《镜中困兽》。
没有订阅量,没有打赏,没有编辑的催更。
只有我,和屏幕上那个走向黑暗的陈默。
窗外的阳光更刺眼了,我却觉得越来越冷。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刚才删掉旧文档、写下新结局的时候,彻底死了。
是那个叫陈明的少年?
还是那个想改变世界的梦想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现在的我,叫陈默。
沉默的默。
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,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键盘很凉,屏幕很亮。
我看着自己在屏幕上的倒影,长发遮眼,眼神空洞。
和那个叫陈默的角色,一模一样。
原来,最致郁的悲剧,不是理想破灭,而是当你低头时,突然发现,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,活成了曾经最看不起的那个样子。
而这面名为“现实”的镜子,永远不会碎。
我们只能困在里面,直到死亡,将一切彻底黑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