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了三趟车,傍晚时分到了郊区。老式小区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,门口的桥横跨一条小河,河对岸有栋造型像帆船的大厦,玻璃幕墙在暮色中泛着幽蓝。过桥时听见流水声,低头看见河床裸露,稀疏的水流在石头间蜿蜒。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起,昏黄的光晕里有飞蛾打转,我跟着向导在楼群间穿行,鞋底踩着落叶发出咔嚓声。
返程时经过另一座桥,两侧山体陡峭,植被茂密得像绿色瀑布,从山顶垂到谷底。山谷呈V字形,底部的河流细如银线,突然想起某年在雨林里,跟着前辈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练桩功。那时脚踩碎石,双手抠着岩缝,山风卷着雾气扑在脸上,往下看时头晕目眩,前辈在旁边低声说“心要静,气要沉”。此刻盯着车窗外的山影,那些记忆突然变得清晰,连岩缝里长的蕨类植物形状都历历在目。
回到城里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老街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,转角遇见几个亲戚,表姐穿着碎花裙,表弟抱着篮球,舅妈手里拎着塑料袋,里面装着刚买的蔬菜。他们七嘴八舌地问我去哪了,我跟着他们往步行街走,路过一家卖药材零食的店铺,玻璃柜里摆着金色的“腰果”和紫色的片状物,店员正在用小煎锅炒制。舅妈拿起一包金色的说“这是补肾的”,我突然想起从前听过的故事,便开口讲起来:“这种金色的叫小金光天师,穿上道袍能通天,紫色的补脾胃,属阴,专克邪祟……”
他们听得津津有味,表姐还掏出手机录音。讲到一半时,步行街的灯光突然变得模糊,色彩像被水晕开的颜料,渐渐褪成黑白。我看见亲戚们的身影变得透明,最后只剩表弟的篮球在地面弹了两下,发出空洞的声响。再睁眼时,手指正抓着床单,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过床头柜,闹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从床上坐起来,喉咙有点干。拉开窗帘,远处的高楼零星亮着灯。想起梦里的葛洪仙馆,还有计划中一个月后的青羊宫祭祀。衣柜里的防晒服还挂在原处,标签孔里露出的线头轻轻晃动。我摸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记下:“7月1日,青羊宫,上香祈福,云游准备。”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,晨光正从楼群缝隙里渗进来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。
(余初闭于室,后乃出,行于街,至驿亭,乘车往。
往天府之国之都近郊,至一处,名曰葛洪仙馆。其地虽处闹市,喧嚣鼎沸,每日祭拜之民不可胜数,然自有清幽之态,隐于红尘之间,恍若《聊斋志异》《神仙列传》中所载之病梅医馆。
余本欲购券入内,然是日言可免费观览,兼上香祭拜,逢佳节无需购券。
又言可参与活动,曰灯谜、射谜抽奖之类,然余未甚明了,姑试往参之。
费时良久,费力甚巨,终未得成,故唯于道观外自门首向内张望。见其间亭台楼阁错落,一祖二释三清四御五老六君七子八门九曜诸神像罗列,香火鼎盛,令余深为歆羡,旁人亦皆称羡。
颇有“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”之象。
既而辞去,往旁近小吃街市。
入一肆,食包子及水饺若干。
食毕犹觉未饱,复至他肆,沽面一碗。
及面呈,视之乃挂面也。虽知此处乃南方,心稍可解,然终不畅。若于北方,有肆售面而以挂面应客,此面馆必不久而闭,异日断不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