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当一切变得陌生

我只希望哪天,我死了能够放过我。昨天路过墓地,看到新立的墓碑上有个女孩的照片,嘴角上扬的弧度和我十七岁时拍的证件照一模一样。她的生卒年只差二十年,碑文写着“爱女长眠”。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,直到管理员来赶人,心想她的父母会不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,曾经有个孩子在他们的冷漠里慢慢枯萎。如果有灵魂的话,希望她已经飞得很远很远,远到再也听不到这世界的喧嚣。

尽管我对这世界只知根底,或者是知之甚少。凌晨四点,天开始泛白,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蜷缩成胎儿的形状。曾经以为长大是解开谜题的过程,后来发现每个答案都带着新的创伤,就像剥洋葱,每层都让你流泪,最后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。现在我不再试图理解,只是麻木地记录,把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拼成畸形的拼图,挂在灵魂的墙上,任其发霉腐烂。

但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重要,他以为我要去完成的东西,不冲突也不会去做些什么,或者是消灭铲除。桌上的闹钟指向五点,我该去上班了。穿上磨破袖口的外套,在镜子前系好领带,看见领口露出的疤痕像条苍白的蛇。电梯里的镜面映出我空洞的眼睛,旁边的上班族都在看手机,屏幕的冷光在他们脸上投下青灰色的阴影,像极了停尸间的LED灯。原来我们都是行尸走肉,在钢筋水泥的坟墓里完成每天的仪式,所谓理想,不过是墓碑上的装饰花纹。

我不知道我应该去说些什么,我什么也写不出来,我不想去多说些什么。地铁上,我摸到口袋里的笔记本,里面夹着昨天写的几行字,墨迹被雨水晕开,变成模糊的蓝色斑块。旁边的女孩在看言情小说,嘴角带着笑,我突然想告诉她,所有美好的结局都是骗小孩的,就像糖果纸里包着的其实是苦药。但我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笔记本又往深处塞了塞,那里还有几片安眠药,和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,那是我十六岁生日唯一的礼物,却因为父亲的醉酒变成了碎片。

再多的言语也是无用的。走出地铁站,天空开始飘雨,我没有打伞,任由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。街道两旁的霓虹灯还在闪烁,像无数只充血的眼睛俯瞰着蝼蚁般的人群。路过一家婚纱店,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,头纱上的水晶在雨幕中折射出细碎的光,我却想起精神病院的电击治疗,电流通过太阳穴时,眼前也是这样的光斑,随后便是更深的黑暗。

我永远不会是死者的备忘录,而是生者的呓语篇。走进公司大楼,前台小妹和我打招呼,我勉强扯动嘴角,感觉面部肌肉像生锈的齿轮般卡顿。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喝咖啡,键盘声此起彼伏,像群甲虫在啃食木头。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的瞬间,那些碎片化的梦境又在眼前闪过——储物间的黑暗,手术灯的惨白,墓地的冷雨,还有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深夜街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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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到这吧,今天什么也想不起来了,也什么也写不出来。我关掉文档,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远处的高楼在雨雾中变成模糊的剪影,像极了童年画笔下的怪物。抽屉里的刀片突然发烫,我按住胸口,感受着心脏在肋骨下狂跳,像只试图撞开牢笼的鸟。或许今晚,我会再次走进那片茫茫漆黑,让脚步带我去该去的地方,不管是深渊还是更深处的黑暗,至少,那里没有谎言,没有期待,没有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
我什么也看不见,我只会在这茫茫漆黑中缓慢的走下去。站起身,拿起外套,无视主管愤怒的眼神,我推开玻璃门,走进雨幕。雨水瞬间浸透衣衫,贴着皮肤像层冰冷的茧。街角的路灯忽明忽暗,我的影子在水洼里破碎又重组,如同我支离破碎的人生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,尖锐的声音刺破雨幕,却穿不透我早已麻木的耳膜。
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我数着自己的脚步,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走,走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或许在某个转角,我会遇到那个穿白裙的女孩,她会再次递给我一颗糖,而这次,糖纸里写的会是“再见”。是的,再见,这个充满痛苦与虚伪的世界,再见,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爱与恨,再见,那个在黑暗中徘徊太久的自己。

雨还在下,而我,还在走。在这永无止境的黑夜里,走着,走着,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。或许那时,黑暗会接纳我,就像接纳所有迷失的灵魂,让我在永恒的寂静中,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。

(拔一毛而利天下,不为也。取一毫而损天下,亦不为也。

——《列子》句,仍其旧。

至兹乎,吾当助汝曹得天下。

携其目。

肥豚耶?短瓠耶?冬葵菜耳。

毕最后之步,即往复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