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伏尔加德的十四行诗

芦柴棒迅速把手机塞进裤兜,喉结上下滚动:“然少今天又翘课去赛车了?”李昊然对着镜子调整领带,嘴角扬起讥诮的笑:“赛车场的妞可比教室里的有趣多了,再说——”他转身时目光扫过我,“反正考不考得上大学,我的人生都比你们这些蛆虫精彩一万倍。”他的手表在阴暗的寝室里闪了一下,那是上周他父亲用学区房拆迁款买的百达翡丽,表盘上的钻石切割面割碎了仅有的一缕光。

我摸出枕头下的相机,金属机身贴着张褪色的便利贴,上面是去年此刻写下的“冲进年级前五十”。现在这行字被水渍晕开,像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李昊然的香水味混着胖子的薯片味、芦柴棒的廉价香水味,在空气中凝成油腻的雾,我突然想起校长办公室的空气——同样的窒息感,同样的腐朽味,只是这里多了青春腐烂时的腥甜。

“该吃药了,病秧子。”胖子突然指着我笑,他永远记得我每天要吃的三种药片:奥美拉唑、稳心颗粒、维生素B12。我的铝制药盒放在窗台上,被雨水泡得发涨,里面躺着的白色药片像极了李昊然上周在KTV递给我的“提神药丸”,只是我的药治的是胃溃疡和心悸,而他的药,治的是无聊。

我掀开床垫,拿出藏在里面的玻璃瓶。这是我最后的倔强:瓶中装着从食堂收集的餐盘碎片,每片瓷片上都残留着巧克力酱写的数学题,它们在瓶底碰撞出细碎的响,像某个被掐断的梦。昨夜我又梦见那个餐盘,奶油辅助线正在融化,变成校长眼镜上的反光,而我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它,就像抓不住那些在指尖溜走的公式。

凌晨一点,芦柴棒的床帘后传来压抑的喘息,胖子的鼾声如雷,李昊然在给某个网红女主播刷火箭。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,它们今天拼成了绞刑架的形状。喉间泛起铁锈味,我摸出枕头下的刀片——不是用来割腕,而是刮掉床板上李昊然刻的“loser”。木屑落在手心里,像极了坟头的新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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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在干什么?”黑暗中突然响起李昊然的声音,他的手机屏幕照亮半张脸,眉骨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具骷髅。“刮掉你的狗爪子印。”我握紧刀片,锈迹刺进掌心。他冷笑一声:“别挣扎了,烂泥就是烂泥,就算你把床板刮穿,也变不成我这种人。”

窗外传来野猫的惨叫,像谁在撕咬另一条生命。芦柴棒的喘息声突然变成压抑的呜咽,胖子在梦中喊着“妈妈我还要”,李昊然的手机亮起又熄灭,像深海里偶尔掠过的鲨鱼眼。我把刀片按在手腕上,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贴着血管跳动,突然笑了——他们以为我在自残,却不知道,我只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,用疼痛证明这具腐烂的躯壳里,还有未被同化的火种。

凌晨三点,我摸黑走到洗手间。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,颧骨凸起如刀,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像随时会刺破皮肤。水池里漂着胖子吐的薯片残渣,芦柴棒的牙刷上缠着几根黄色的头发,李昊然的剃须膏罐倒在地上,像具横陈的尸体。我掬起冷水泼脸,突然看见镜中自己的嘴角勾起一抹笑,那是上周在化学实验室偷看到的、浓硫酸滴在铁片上的笑容——腐蚀性的,致命的,却充满摧毁一切的快感。

回到寝室时,李昊然正在用我的水杯漱口。“病秧子的杯子,说不定能治我的富贵病。”他将水吐在地板上,琥珀色的液体混着血丝,那是他昨夜与人斗殴留下的伤口。我没说话,只是拿起水杯走进阳台。月光下,杯壁上的唇印像朵黑色的花,正在慢慢吸收夜露,长成带刺的藤蔓。

我望向远处的教学楼,顶楼的灯光依然亮着,那是重点班的“清北冲刺小组”。风吹来一片梧桐叶,落在我的掌心。这次,叶脉不再是倔强的脉络,而是张密密麻麻的蛛网,每根丝上都挂着露珠,像无数个即将破碎的梦。

芦柴棒的床帘突然剧烈晃动,胖子在梦中放了个响屁,李昊然点燃一支烟,烟头在黑暗中明灭。我摸出玻璃瓶,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们是色欲、暴食与傲慢的活容器,而我,是困在这具腐朽身体里的清醒者——或许清醒本身就是种诅咒,但至少,我还能选择不被这些腐烂的气息同化,不成为他们眼中的“同类”。

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,我知道暴雨即将来临。就让这场雨冲刷掉所有的霉菌吧,哪怕会让这具“棺材”更加潮湿,至少,在雨水里,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
第五幕:心狱·与腐朽的拉锯战

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又被胃绞痛惊醒。铝制药盒在掌心硌出红印,三种药片在舌面融成苦涩的湖。芦柴棒的床帘后传来黏腻的喘息,混着胖子磨牙的声响,像两台生锈的碎肉机在同时工作。李昊然的皮鞋尖从床帘下伸出,鞋面上沾着新鲜的泥渍——他刚从校外的酒吧回来,此刻正用蓝牙耳机和某个女明星调笑,声音里浸着威士忌的浑浊。

我摸黑走到阳台,按住胃部的手突然触到口袋里的相机。上周在实验室拍的硫酸铜晶体照片还在,蓝色的结晶体在暗房灯下像碎掉的宝石,可现在屏幕上只有一片灰。风掀起晾衣绳上的校服,胖子的运动裤像面投降的白旗,在月光下摇摇晃晃。远处的便利店亮着冷光,我想起昨天在那里买的过期面包,奶油夹心已经长出绿毛,却比宿舍里的任何气息都干净。

“看什么呢,病鬼?”李昊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酒精的热意。他晃着电子烟走近,火星在我脸上扫过,“要不要尝尝哥的新货?比你那些苦药片带劲多了。”我侧身避开他递来的锡纸包,闻到他袖口沾着的女性香水味,和芦柴棒枕头下的杂志味道惊人地相似。“滚远点。”我的声音像块冻硬的石头,却在看见他手腕上的劳力士时突然发颤——表盘上的数字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,像极了停尸房冰柜的指示灯。

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“装什么清高?你以为自己跟我们不一样?”他的脸凑近,我能看见他鼻头上的黑头,“上个月你偷拿胖子的布洛芬,前天借我的钢笔没还,还有——”他的拇指碾过我腕间的疤痕,“你以为割腕很勇敢?其实跟我打游戏开挂一样,都是懦夫的把戏。”

胃里的酸水涌到喉头,我猛地推开他,踉跄着撞在晾衣架上。胖子的内裤兜头落下,盖住我的脸,上面的尿骚味混着精液的腥甜,让我差点呕吐。李昊然在旁边大笑,电子烟的光映出他扭曲的脸: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比芦柴棒电脑里的AV女主角还下贱。”

我扯下内裤,摸到口袋里的玻璃瓶。瓷片在掌心割出细痕,疼痛让我清醒。三个月前,我在食堂第一次看见餐盘上的数学题,巧克力酱写的“三棱锥体积”旁边,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现在那些碎片在瓶中轻轻晃动,像被碾成齑粉的理想,却依然保留着几何图形的棱角。

“你们知道吗?”我突然开口,声音在夜风中飘得很轻,“校长办公室的百叶窗,第二片和第三片之间有道两毫米的缝,每天下午三点十五分,阳光会从那里照在他的茶杯上,在纪律手册上投下椭圆形的光斑。”李昊然的笑声戛然而止,我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我,像盯着某种陌生的生物。

小主,

“芦柴棒的手机里存着237个色情视频,”我继续说,胃里的绞痛变成有节奏的钝击,“胖子床板下的饼干盒里,藏着他妈妈的乳腺癌诊断书。而你——”我转向李昊然,看见他电子烟的火星突然剧烈跳动,“你书包夹层里的那本《海子诗选》,扉页上写着‘给真正的自己’,可惜书脊从来没超过30度。”

沉默像块浸满福尔马林的抹布,堵住所有人的喉咙。芦柴棒的喘息声停了,胖子的磨牙声也消失了,只有李昊然的电子烟还在“滋滋”响,像条吐着信子的蛇。我知道自己触到了他们的伤口——那些被欲望、暴食和傲慢掩盖的,尚未完全腐烂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