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草木一秋恍世间

正自怔忡,衣袋里手机震动。摸出视之,屏上跳出师父消息,言有急务相托,字字清晰如墨滴入水,晕开细微波澜。忽忆科幻书中所言,量子世界或可跨越时空传讯,难道吾之苏醒,竟因这电子信符刺破了梦境茧房?然抬眼望湖畔烟柳,柔条拂水,终究分不清梦与醒的界限——这现实世界,又何尝不是另一重梦境?不过是用钢筋水泥替代了青砖黛瓦,用手机电波替换了风里的呼唤,本质上,谁又比谁更真实?

(我走在青石板的路面上,想着:人生匆匆不过数十年,又一载,弹指一挥间,春秋便会过去,我则更短,三十年,河东河西,人间又不曾会变动多少,这就是我的寿命,如蜉蝣般朝生暮死,又有何其不同呢?无足轻重,没人会在乎,无人问津,就像梦境中那虚渺的尘埃,现实中的飞灰)

彳亍于湖畔青石板道,苔痕湿了鞋底。忽念人生如白驹过隙,吾等不过蜉蝣,三十载光阴,在天地大剧中不过是弹指一瞬。河东河西,人间更迭,于历史长河而言,不过是微波细浪。吾之存在,如梦境中的尘埃,现实里的飞灰,聚散无形,无人问津。指尖抚过桥栏苔痕,那斑驳纹路里,不知藏着多少人的梦境与醒觉,又有谁曾被记住?

(人间草木,邀约天明,西山灯枯,坎坷路平

天上人回天上去,世间人留世盘桓,水黾不知天地阔,残蛾摇翅追流空。)

暮色漫过西山时,见残蛾扑向廊下灯影,水黾踏破浮萍圈圈。忽然懂得:无论是困在梦境的轮回,还是挣扎于现实的泥沼,皆不过是天地间的刹那光影。人间草木岁岁枯荣,终会等来天明;西山灯火忽明忽暗,却照平了坎坷路途。天上仙客终返瑶台,世间凡人仍在红尘盘桓,就像水黾不知江海辽阔,残蛾偏要追着流萤飞舞——明知虚妄,却偏要在这虚妄里,舞出属于自己的光痕。

湖畔风来,卷起樟叶簌簌。吾将手机揣回兜中,任晚风拂乱衣襟,朝灯火阑珊处走去。石椅上的梦境渐渐淡去,唯余湖面上的碎光,像极了梦中巷口那屡碎屡明的微光。原来残酷人间亦有暖处,正如梦境深处藏着疼痛,真假之间,本就没有分明界限。而吾等蜉蝣之身,纵是飞灰,也曾在某片光里,舞出过刹那的璀璨。

人间草木,邀约天明,西山灯枯,坎坷路平。

天上人回天上去,世间人留世盘桓,水黾不知天地阔,残蛾摇翅追流空。

我在,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