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第一幕 第三百七十五场]
(一)
河西走廊的最西端,黄沙漫卷了千万载,将敦煌莫高窟掩埋在戈壁的苍茫与孤寂里。世人皆知这里是佛教艺术的殿堂,是丝绸之路上的文明瑰宝,千窟万洞的壁画上,飞天衣袂飘飘,反弹琵琶的身姿曼妙绝伦,胡姬神女的眉眼温婉动人,流云绕身,香花散落,一派仙乐缥缈、圣洁祥和的景象。千百年来,无数游人墨客、僧客信徒不远万里而来,只为瞻仰这壁上的神迹,惊叹于古人笔下的仙姿,将那些飘带飞扬、笑意温婉的身影,奉为天界降临的神女,视作超脱凡尘的祥瑞。
可无人知晓,莫高窟深处藏着数座从未对外开放的隐秘洞窟,被风沙半掩,被岁月尘封,被历代守窟人死死护住,严禁任何人靠近。这些洞窟没有编号,没有记载,连史料里都寻不到半分踪迹,像是被刻意从世间抹去的存在。而窟壁上那些看似与其他飞天别无二致的身影,从来都不是什么飞天仙女,更不是什么胡姬神女,那是蛰伏了千年的古老煞尸,是从西域荒古的阴邪之地爬出来的凶戾存在,它们剥下世间年轻女子鲜嫩饱满的皮囊,仔细披在自己枯朽僵冷的尸身上,细细描摹眉眼,缠上飘带,伪装成壁上翩跹的少女,藏在佛光绘就的假象里,以吞魂夺魄为乐,以吸血索命为食,在这黄沙笼罩的洞窟里,守着一场跨越千年的血腥骗局。
戈壁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冷,尤其是入夜之后,狂风卷着沙砾拍打在洞窟的石壁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,又像是那些壁中煞物在暗中喘息。莫高窟的表层洞窟,灯火流转时,壁画上的飞天在光影里仿佛活过来一般,衣带随风轻扬,笑意温柔缱绻,引得世人连连赞叹,沉醉在这极致的美感之中。可往洞窟群的深处走,越往地底,光线越暗,空气越阴冷,那股混杂着尘土、腐朽与淡淡腥气的味道,便越发明晰,寻常人走到此处,便会莫名心生寒意,浑身汗毛倒竖,下意识想要逃离,却从不知这寒意从何而来,只当是戈壁深处的地气寒凉,从不会想到,这是凶煞之物蛰伏的气息,是尸气与阴邪之力交织而成的警示。
那些隐秘洞窟的石门,早已被风沙与碎石封堵,石缝间嵌着早已褪色的残破符文,是古时修行之人用尽修为布下的镇邪之印,可千年时光流转,符文的力量早已被煞尸的阴邪之气侵蚀得七零八落,只剩一层薄薄的屏障,勉强困住这些凶物,却再也无法将其彻底镇压。推开厚重的石门,一股阴冷的风瞬间扑面而来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腐朽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,那是干涸了千年的人血味道,是魂魄被吞噬后残留的阴寒气息。洞窟内没有半点光源,可壁上的身影却仿佛自带一层淡淡的幽光,模糊间看去,依旧是身姿曼妙的飞天少女,梳着精致的发髻,披着轻薄的纱衣,飘带缠绕在周身,手中或持琵琶,或拈香花,头微微侧着,眉眼低垂,笑意温婉,和外界那些受人朝拜的飞天壁画,没有丝毫区别。
可若是凑近了看,借着微弱的天光或是烛火细看,便能发现无数诡异的细节,那是常人绝不会留意,更不敢深究的恐怖真相。
这些“飞天”的肌肤,看着鲜嫩白皙,细腻光滑,像是世间最娇美女子的肌肤,可仔细瞧,那皮肤的纹理太过僵硬,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,肤色白得异常,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纸白,凑近了能看到皮肤下隐隐透出的青黑,那是尸身的底色,是皮囊无法完全遮盖的枯朽。她们的眉眼,是用细细的笔锋勾勒而成,眉弯细长,眼尾微挑,唇瓣涂着淡淡的朱红,笑意浅浅,看似温柔,可那双眼睛,却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,瞳孔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,没有眼白,没有光泽,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藏着噬人的阴冷与凶戾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,那双眼睛都像是死死盯着你,透着一股直透骨髓的恶意。
她们身上的飘带,看似是轻薄的丝帛,色彩艳丽,纹路精美,可指尖轻轻触碰(若是有人敢伸手的话),便会发现那所谓的丝帛,质地僵硬冰冷,没有丝毫柔软度,凑近了细看,能看到飘带缝隙间纠缠的细丝,那不是丝线,而是从煞尸自身剥离的筋络,是干枯萎缩的血管,被细细编织而成,上面还沾着星点的暗红,是千年不曾褪去的血渍。她们手中的琵琶,琴身看着是古朴的木料,实则是用枯骨打磨而成,琴弦是发丝与筋络混合而成,那些香花,也不是什么仙花,而是用风干的血肉捏成,沾染了尸气,看着娇艳,实则腐臭。
这些煞尸,本是西域荒古时期诞生的古老凶物,无魂无魄,无生无死,身躯枯朽如枯木,皮肉干瘪发黑,骨骼嶙峋狰狞,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气,是天道不容、阴阳不纳的邪祟。它们生于阴寒绝地,以活人的精血滋养自身,以生人的魂魄填补空虚,一旦现世,便会掀起腥风血雨,吞噬生灵,搅乱阴阳。古时西域的修行之人,耗费无数心血,牺牲众多同道,才将这些煞尸驱逐,封印在敦煌的地底洞窟之中,本想以佛法净化,以符文镇压,让它们永世不得超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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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些古老煞尸的凶戾与智慧,远超常人想象。它们知晓自己无法冲破镇压,无法在日光下现世,更无法躲过佛法与符文的克制,便想出了这极致阴邪的伪装之法。它们蛰伏在洞窟深处,日夜吸收地底的阴寒之气,慢慢恢复力量,而后趁着夜色,或是守窟人疏忽之际,悄悄引路过的旅人、年轻的女子进入隐秘洞窟,用微弱的幻象迷惑人心,让那些人以为发现了隐秘的佛窟,心生敬畏,毫无防备。
待那些无辜之人走进洞窟,看清壁上身影的瞬间,煞尸便会从石壁中缓缓走出。起初,它们依旧是温婉动人的少女模样,脚步轻盈,身姿翩跹,笑意温柔,甚至会发出轻柔婉转的声响,像是仙乐,又像是少女的轻语,一步步靠近来人,让人放下所有戒备,心神彻底被这假象迷惑,陷入失神的状态。
就在来人沉醉在这“神女”的假象之中,满心敬畏与痴迷时,煞尸便会瞬间撕破伪装,露出原本的凶戾面目。最先裂开的,往往是脖颈与脸颊的皮囊,那层鲜嫩的人皮,本就是强行披在枯朽尸身上的,没有生机,没有粘连,只是靠着煞气勉强固定,一旦动了杀心,煞气翻涌,人皮便会从尸身上剥落、开裂。先是脖颈处的皮肤皱起,一块白嫩的皮囊缓缓滑落,露出下面发黑、干瘪、布满褶皱的尸身肌肤,还有嶙峋凸起的喉骨;紧接着是脸颊,嘴角的笑意瞬间扭曲,脸皮从颧骨处裂开,往下耷拉,露出下面青黑的骨头上,粘着的干枯血肉,还有森森的牙床;原本精致的发髻,随着人皮的脱落,散落开来,发丝干枯发黄,夹杂着碎骨与血痂,轻飘飘地落在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