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渑池

只不过,有些人生来这份天性就淡一些,被生活磨一磨,就藏起来了,变成了旁人眼里的正常;而有些人,比如我,这份天性被生活的压力、被求而不得的执念、被世俗的枷锁越扯越大,越放越大,最后冲破了能承受的边界,就变成了别人眼里的躁郁症。可它从来不是外来的病毒,不是突然砸进我生命里的坏东西,它就是我,我就是它。它是我骨子里的敏感,是我灵魂里的极致,是我人性里最真实的一角,割不掉,扔不掉,也没必要切掉。

我常常在亢奋的夜里,想着燕赵的风,想着漠北的沙,想着苏杭的雨,想着南疆的雪,想着牧野的草,想着北邙的土,心里烧着一团火,觉得自己能踏遍天下,能放下所有执念,能看透所有欲望;又常常在低落的白日,缩在角落里,觉得自己一无所有,觉得半生追逐全是徒劳,觉得心里的空永远填不满,觉得这份人性的棱角,扎得自己生疼。可不管是亢奋还是低落,我都知道,这就是我,这就是我的常态,这就是我作为一个人,最真实的样子。

我生在燕赵,骨子里藏着慷慨悲歌;我徜于漠北,灵魂里装着空旷辽阔;我曾游苏杭,指尖触过温柔烟雨;我也访南疆,眼底盛过热烈雪山;我醉卧牧野,心头享过片刻自由;我死葬北邙,身后归于黄土尘埃。我走过了山河万里,追过了欲望万千,执过了念想半生,最后才看透,我从来没爱过这山河,没爱过这人事,没爱过这世间的任何一物,我只是被自己的欲望牵着,被自己的执念绑着,追了一辈子永远填不满的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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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身上的这份所谓的躁郁,也从来不是病,只是我人性的一块,是我活在这世上的证明,是我感知这求而不得的一生,最真实的反应。它根治不好,也不需要根治,因为它就是我,是我生而为人,最无法剥离的一部分。

我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,对着自己,对着空气,对着走过的万里山河,对着半生的执念欲望。没什么逻辑,没什么章法,只是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,倒得越多,心里越空,倒得越细,心里越透。承认了,看透了,放下了,也接受了。接受自己不爱任何人事,只爱自己的欲望执念;接受自己一生求而不得,不过是追一场空;接受自己的所谓病症,不过是人性的常态;接受自己生在燕赵,行遍四方,最后葬于北邙,不过是一场从尘土来,到尘土去的轮回。

风还在吹,心里的话还在冒,可好像又没什么可说的了。所有的执念,所有的欲望,所有的山河,所有的过往,所有的躁郁,所有的看透,都揉在这一句里了:生在燕赵,徜于漠北,曾游苏杭,也访南疆,醉卧牧野,死葬北邙。半生追逐,不过心魔;所谓爱恨,皆是执念;所谓病症,本是人性。这一生,就这样了,挺好,也够了。

(二)

我又把耳机戴上了,音量拧到刚好能盖住窗外车流的轰鸣,手指在屏幕上划开那个歌单——不是什么精心整理的收藏夹,就是我这些年随手丢进去的一堆歌,像把自己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、没流完的泪、没做完的梦,一股脑塞进了一个旧箱子。现在我要把这个箱子打开,一件一件翻出来,对着空气絮叨,对着自己碎碎念,把每一首歌背后的褶皱都摊开,晒一晒那些藏了太久的情绪。

第一首是《消愁》。第一次听是在一个冬天的深夜,我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半瓶凉掉的矿泉水,耳机里毛不易的声音像一块温吞的石头,砸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。“一杯敬朝阳,一杯敬月光”,那时候我刚加班到凌晨,手里的项目被客户全盘否定,连轴转了半个月的成果,就像被风吹走的纸。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,把那半瓶矿泉水当成酒,一口一口灌下去,嘴里发苦,心里更苦。后来我总在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循环这首歌,它不是在劝我放下,而是在告诉我:你可以哭,可以醉,可以把所有的愁绪都倒进这两杯酒里,然后再爬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
下一首是《杀死那个石家庄人》。第一次听是在一辆绿皮火车上,窗外是灰蒙蒙的工业城市,烟囱里冒着黑烟,铁轨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。万青的吉他声一出来,我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。“如此生活30年,直到大厦崩塌”,那时候我刚从大学毕业,被父母安排进了一家国企,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,像一颗被拧在机器上的螺丝。我看着身边的同事,他们有的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几年,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疲惫,我突然害怕起来——我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,在这个地方耗尽自己的一生,直到最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?后来我辞了职,背着包去了很多地方,可每次听到这首歌,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在火车上的自己,想起那个被杀死在工业时代里的少年。

然后是《人生短短几个秋》。第一次听是在KTV里,和一群很久没见的朋友。酒过三巡,有人点了这首歌,大家都跟着唱,声音里带着醉意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。“人生短短几个秋,不醉不罢休”,那时候我们都刚过三十,有人结婚生子,有人事业有成,有人还在为生活奔波。我们坐在包间里,看着彼此脸上的皱纹,突然意识到,那些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未来,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。我们唱着歌,喝着酒,好像这样就能抓住那些正在流逝的时光,就能留住那些曾经的热血和冲动。

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是我父亲最喜欢的歌。小时候家里的收音机里经常放这首歌,父亲会跟着一起唱,声音洪亮,充满了力量。“几度风雨几度春秋,风霜雪雨搏激流”,那时候我觉得父亲是无所不能的英雄,他能解决所有的问题,能撑起整个家。后来我长大了,才发现父亲也会累,也会迷茫,也会在深夜里偷偷叹气。可他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表现出脆弱,他总是说:“男子汉大丈夫,要顶天立地,不能轻易言愁。”现在我每次听到这首歌,都会想起父亲的背影,想起他教给我的那些道理,那些关于责任、关于担当、关于永不放弃的信念。

《安和桥》是我对故乡的全部记忆。安和桥是我老家附近的一座小桥,夏天的傍晚,奶奶会带着我去桥上乘凉,她手里摇着蒲扇,给我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。“让我再尝一口,秋天的酒,一直往南方开,不会太久”,后来我离开了故乡,去了南方的城市打拼,再也没有回去过。每次听到这首歌,我都会想起奶奶的蒲扇,想起桥上的晚风,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我知道,安和桥还在那里,可我心里的那个故乡,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过去。

小主,

《可能》是我在深夜的电台里听到的。那时候我刚和喜欢的人分手,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听着主持人温柔的声音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“可能南方的阳光,照着北方的风,可能时光被吹走,从此无影无踪”,那时候我总在想,可能我们还会再见面,可能我们还能回到过去,可能一切都会好起来。可后来我才明白,所有的“可能”,都只是我自欺欺人的幻想。有些人,一旦错过,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《人间不值得》是我在一个雨天的下午听到的。那时候我刚被老板骂了一顿,手里的文件被扔在地上,我蹲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的雨,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。“人间不值得,真的不值得”,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心里充满了绝望和倦怠。后来我把这首歌设成了手机铃声,每次有人打电话来,我都会先听一遍这首歌,提醒自己:不要太认真,不要太执着,人间本来就是这个样子,不值得你付出所有的热情和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