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臂弯里挽着的 “女伴”,是一位气质温婉、身着藕荷色锦缎旗袍的年轻女子。这位女子的真实身份,是我方地下组织的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,代号 “茉莉”,擅长伪装与交际。两人如同任何一对来此散步、享受浪漫夜晚的时髦情侣,低声交谈着,偶尔发出轻轻的笑声,举止亲昵,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。
但马云飞那双看似漫不经心扫视四周的眼睛,却如同高速摄影机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—— 他捕捉着每一个路人的细微表情、肢体语言,以及他们手中可能隐藏危险的物品:过长的雨伞(伞柄内可能藏着枪管),异常沉重的公文包(或许装着狙击步枪的部件),或者任何能够容纳武器的箱囊。他的大脑飞速运转,分析着每一个人的身份与意图,筛选着潜在的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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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左侧长椅,一对老年夫妇,已观察超过二十分钟,始终在低声交谈,偶尔喂食鸽子,行为自然,无异常。” 马云飞对着藏在西装纽扣里的麦克风,用只有身边 “女伴” 能听到的音量汇报,语气简洁而高效。
“前方拱桥处,三名学生打扮的青年,穿着校服,手持书本,互相打闹喧闹,无威胁迹象。”
“注意那个独自在第三个路灯下看报的男人,停留时间已超过十分钟,报纸始终停留在同一版面,手指有轻微的敲击动作,疑似在测算风速,重点关注。”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,心中暗自警惕,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位置,以便更好地观察对方。
公园外围的策应与机动任务,交给了高寒与何坚。高寒不知从哪个倒霉的特务那里 “借” 来了一辆半新的黑色雪佛兰轿车,停在距离公园正门约两百米开外的一条名为 “九江路” 的僻静小马路上。这条路平日里行人较少,便于观察,也便于随时发动车辆撤离。她打开发动机盖,假装在修理汽车故障,身上穿着一套沾了些油污的蓝色工装,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,用一块方巾固定住,脸上还沾了些许黑色的油污,看起来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女 mechanic(机械师)。
但若有人凑近,便能发现那打开的引擎盖下,除了复杂的机械结构,还巧妙地固定着一支拆卸开的毛瑟步枪组件 —— 枪管藏在发动机与水箱之间的缝隙里,枪托则伪装成一根金属支架;旁边还放着几枚卵形手雷,用一块油污的抹布盖住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高寒的目光不时瞟向公园入口以及周围建筑的窗户,像一只警惕的母豹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她的右手始终放在引擎盖边缘,一旦发现异常,就能第一时间拿到武器。
何坚则彻底融入了上海滩最底层的风景。他拉着一辆破旧的黄包车,蹲在公园入口附近一株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树下。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破棉袄,棉花从破口处露出来,显得格外寒酸;头上戴着一顶边缘破损的草帽,几乎盖住了整张脸,只露出一个布满胡茬的下巴和叼着劣质烟卷的嘴。他像是为了躲避夜晚的寒风,蜷缩在那里打盹,偶尔咳嗽几声,看起来与周围的流浪汉别无二致。
但那双眯着的眼睛,却透过草帽的缝隙,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公园的人,以及远处任何可能藏匿杀手的阴影角落。他的耳朵在嘈杂的城市背景音中,极力分辨着任何不和谐的声响 —— 异常的脚步声(步伐均匀、沉重,可能是经过训练的杀手),车辆不自然的停顿(可能是接应杀手的车辆),甚至是远处窗户微不可闻的开合声(狙击手可通过窗户观察目标)。他偶尔抬起满是污垢的手,拢一拢根本不存在的火,实则是在调整姿势,以便更好地观察。
在法租界那间拉紧了厚重天鹅绒窗帘的秘密据点里,欧阳剑平如同坐镇中军的统帅,冷静而从容。她面前的桌子上,摆放着一张详细的上海外滩区域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所有的布控点位和人员部署:红色代表五号特工组的成员位置,蓝色则代表潜在的危险区域。一台无线电收发报机放在地图旁边,闪烁着幽绿的光芒,李智博、马云飞、高寒的声音交替从耳机中传来,清晰而稳定。她面前的烟灰缸里,已经积攒了好几个烟头,烟蒂散落其中,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,没有丝毫疲惫;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时,也依旧稳定得如同磐石,给前方的队员们注入信心。
“智博,重点关注江对岸浦东的废弃仓库群,那里视野开阔,能够覆盖公园大部分区域,而且地形复杂,便于杀手隐蔽和撤离,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仓库的窗口。” 欧阳剑平对着麦克风下令,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