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九年秋天,北平。
风里带着秋末的微凉,吹过这座刚刚焕发新生的城市。历经战火洗礼,它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,改回了那个沉淀了五百年岁月的名字,褪去了往日的喧嚣与硝烟,多了几分新生的温润与坚定。
长安街上,新旧交替的痕迹随处可见。旧时代的标语还未完全擦拭干净,边角卷翘,带着岁月的斑驳;而崭新的红色横幅早已挂满街头,“庆祝新中国成立”的字样格外醒目,红得热烈,红得耀眼,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诉说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全新的味道,不是战争年代挥之不去的硝烟味,也不是尘土飞扬的厚重感,而是一种蓬勃的、正在悄然生长的气息——那是希望,是新生,是人们对未来的无限憧憬,一点点渗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北海公园的湖边,秋意正浓。岸边的柳树褪去了翠绿,枝叶泛黄,随风轻拂,将细碎的影子投在湖面上,与水面上漂浮的落叶交织在一起,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。
高寒站在湖边的石阶上,静静地看着那些落叶在水面上缓缓漂浮,随波逐流。她穿着一身合身的灰色列宁装,领口系得整齐,长发剪得齐耳,利落干练,脸上没有了当年特工时期的锐利与清冷,多了几分书卷气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助教。
事实上,她确实是。半年前,战争的硝烟彻底散尽,她接受了北京大学的聘书,成为了历史系的一名古文字学老师。
她的学生们,只知道高老师学识渊博,讲课深入浅出,却从来不知道,他们这位温文尔雅的老师,曾经在昆仑山下与千年阴阳师殊死对抗,在龙三角的海底冒着生命危险关闭星灵族的传送门,在无数个深夜里,用智慧和勇气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。
高寒很喜欢这样的生活——平静、安稳,没有刀枪剑影,没有阴谋诡计,只有书本的墨香和学生们纯真的笑脸。她以为,这样的平静会一直持续下去,以为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,终将成为尘封在记忆里的过往。
但今天早上,一封突如其来的信,彻底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静。
那封信没有署名,没有寄信地址,信封陈旧,封口处用火漆轻轻封着,上面没有任何标记,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,纸上只有一行简洁的字迹,力道沉稳,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:“十月初十,老地方见。”
老地方。
这三个字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。那是他们当年在北平的一个秘密联络点,藏在东交民巷附近的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里。
战争时期,无数个深夜,他们曾在那里秘密接头,接过一次又一次生死攸关的任务,在氤氲的茶香里,谋划着对抗敌人的策略,分享着情报,也在疲惫时,彼此给予一丝温暖与力量。
和平年代,硝烟散尽,那座小茶馆,本该被淹没在城市的烟火气里,被他们所有人遗忘。可欧阳剑平特意提起这个地方,还用这种隐秘的方式送信,高寒心中清楚,一定是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按时赴约。
穿过东交民巷的街巷,那座熟悉的小茶馆依旧矗立在街角,门头依旧简陋,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清风茶馆”四个小字,与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,不仔细看,很难发现它的存在。
推开门,茶馆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,几个茶客坐在大堂里,低声交谈着,气氛平和。老板已经换了人,是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朴素的短褂,正忙着给茶客添水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,显然不认识她。
但茶馆深处的那个包间,没有变。依旧是小小的一间,摆着一张四方木桌,四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,角落里放着一个旧茶柜,一切都和当年一模一样,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一般。
高寒深吸一口气,轻轻推开了包间的门。
包间里已经坐着三个人,欧阳剑平、李智博、何坚,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凝重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。马云飞则靠在窗边,双手插在口袋里,手里转着一顶黑色的帽子,眼神望向窗外,神色复杂,不知在思索着什么。
听到开门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高寒身上。
“就差你了。”欧阳剑平率先开口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,墨绿色的军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,肩章上的标识清晰可见,显示出她如今已是某部的处长。
战争结束后,五号特工组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选择了回归平静,唯有她,没有离开情报系统,反而一步步深耕,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,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历经官场的沉稳与锐利。
高寒反手带上房门,走到空着的椅子旁坐下,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,开门见山:“什么事这么急?还特意用这种方式叫我来,连署名和地址都不敢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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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剑平没有多余的寒暄,点了点头,从放在桌角的公文包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,双手放在桌上,轻轻推到高寒面前,语气凝重: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高寒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照片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,表面粗糙,布满了岁月的痕迹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,那些符号扭曲缠绕,线条诡异,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规整,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