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上海,外滩。
黄昏暮色漫过江面,薄薄的白雾轻轻笼罩着黄浦江,给往来船只笼上一层朦胧的纱。
江面上,货船、客轮穿梭不停,汽笛声此起彼伏,浑厚的声响在江面回荡,搅碎了一江暮色。
岸边林立的欧式洋房,在夕阳余晖里拖出长长的影子,复古的砖石墙面透着岁月痕迹,尽显十里洋场的繁华与沧桑。
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流如织,西装革履的行人、黄包车夫、沿街叫卖的小贩交织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电车缓缓驶过,碾过石板路,奏响上海滩独有的喧嚣。
历经昆仑山一行,五号特工组分散返程,约定在上海秘密汇合,再一同奔赴日本。
高寒、欧阳剑平、李智博三人率先抵达,顺利住进了法租界霞飞路上的一家不起眼小旅馆。
这家旅馆看似普通,实则是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,往来隐蔽,安全性极高,是特工组在上海的常用落脚点。
旅馆老板姓周,五十多岁的年纪,一身绍兴人特有的精明干练,眉眼间透着沉稳,常年周旋于各方势力,眼力过人。
见到欧阳剑平的那一刻,周老板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,确认无人尾随,当即快步上前。
“欧阳组长,好久不见,一路辛苦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熟稔又谨慎,抬手示意三人跟上,亲自领着三人走上二楼,推开一间宽敞客房的门。
房间位置极佳,窗外正对一条僻静幽深的弄堂,少有外人往来,便于隐蔽和应急撤离。
周老板侧身进屋,顺手关上房门,声音压得更低,透着几分郑重。
“你们要等的两位同志,明天才能到。他们搭乘的船从青岛出发,路上遇上关卡盘查,耽搁了行程。”
欧阳剑平微微颔首,神情冷静淡然,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,语气沉稳问道:“周老板辛苦了。最近上海滩局势如何?有什么异常动静?”
谈及局势,周老板脸色微沉,上前一步,凑近三人,声音几不可闻。
“眼下局势不太平,格外紧张。日本宪兵队近期在租界内活动愈发频繁,明哨暗哨遍布,四处搜捕可疑人员,像是在刻意寻找特定目标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愈发凝重,补充道:“除此之外,虹口地界来了一批身份特殊的日本人,对外封锁消息,行事极为隐秘,听说是东京方面直接派过来的。我已经安排手下暗中盯紧,一有确切消息,立刻过来通知你们。”
欧阳剑平眼神微冷,轻轻点头:“有劳周老板,万事小心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周老板应下,不再多留,叮嘱几句注意安全,便轻手轻脚退出房间,顺手关好房门,不留一丝痕迹。
客房内恢复安静,三人简单收拾随身行李,将装备妥善藏好,各自稍作休整。
高寒缓步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半扇窗子,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。
她目光落在楼下弄堂里,几个孩童正在嬉笑玩耍,追逐打闹,无忧无虑的模样,让她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几个月前,她正是从这座繁华又凶险的城市出发,孤身踏上寻找星钥的征程。
一路历经生死,踏遍昆仑险境,如今再度归来,周遭的繁华喧嚣依旧,可她自身早已历经蜕变,心境、力量都与从前截然不同。
仿佛一切都变了,又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。
欧阳剑平察觉到她的异样,缓步走到她身旁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,语气轻柔地开口:“想家了?”
高寒轻轻摇头,收回目光,眼底闪过一丝落寞,随即被坚定取代,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怅然。
“我没有家。自幼在孤儿院长大,颠沛流离,后来机缘巧合加入组织,投身革命。对我而言,五号特工组,身边并肩作战的你们,就是我的家。”
欧阳剑平心中微动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眼神温柔又坚定,满是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