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的祭奠仪式结束,悲恸尚未完全散去,现实的危机已如利刃悬顶。化工厂那声震彻天地的爆炸,必然惊动了整个上海的日伪势力,大规模的搜捕、封锁与报复性清剿,随时可能铺天盖地而来。
幸存的众人脸上,悲痛渐渐被警惕取代。他们清楚,此刻不是沉溺哀思的时候,活着的人必须尽快脱离险境,尤其是重伤的欧阳剑平和至今昏迷的李智博,急需绝对安全的环境接受治疗与休养,任何拖延都可能意味着死亡。
“这里不能久留。”赵刚快步走到欧阳剑平身边,眉头紧锁,语气凝重得如同压在头顶的乌云,“鬼子的情报系统不会迟钝,这么大的爆炸,不出两个时辰,整个西郊都会被他们的重兵包围。我们必须立刻转移,返回深山密营——那里位置隐蔽,有基本的医疗条件,是目前唯一的安全选择。”
欧阳剑平艰难地点了点头,肩胛的伤口让她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剧痛,脸色愈发苍白:“好,听赵队长安排。只是智博他……”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,游击队员们正用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李智博,他依旧双目紧闭,脸色蜡黄如纸,气息微弱,看得人揪心不已。
“李教授的情况确实危险。”随队的卫生员快步上前,声音带着一丝焦虑,汇报道,“他失血过多,加上之前的旧伤复发和连续高强度工作导致的精力透支,虽然已经注射了盘尼西林控制感染,但体温还在反复,意识一直没恢复,必须尽快静养,补充足够的营养,否则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,但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。
赵刚重重拍了拍卫生员的肩膀,语气坚定地保证:“你放心,我们会拼尽全力护好李教授!密营易守难攻,还有储存的草药和医疗器械,一定能让他撑到好转!”
转移行动没有丝毫迟疑,迅速展开。
游击队员们分工明确,动作干练。几名体力较好的队员优先安置伤员,将李智博的担架用厚实的干草垫得更松软,四周用背包挡着,防止行军中颠簸;欧阳剑平则由马云飞和一名队员一左一右搀扶着,尽量减轻她的负担。牺牲战友的遗物——一支磨旧的钢笔、一块残破的军牌、一把缺口的匕首,都被小心地收集起来,装进专门的布袋,由专人保管。
队伍收敛起所有悲戚,将悲痛化为更坚定的行动力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决绝,脚步沉稳而迅速,没有多余的言语,只有眼神间的默契与信任。
在赵刚的统一指挥下,游击队主力分成两队,一队负责断后,仔细清理行军痕迹,用树枝扫去脚印,用泥土掩盖血迹,尽可能抹去他们停留过的证据;另一队则在前方探路,排查潜在危险。而欧阳剑平、高寒、马云飞以及重伤的李智博,在五名精锐游击队员的贴身护送下,率先向着连绵起伏的山脉深处进发,朝着密营的方向快速撤离。
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消散,山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,与身上的硝烟味、血腥味交织在一起。一路上,气氛始终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虽然暂时摆脱了化工厂区域的直接威胁,但谁也不敢保证,途中不会遭遇日军的巡逻队、搜山部队,或是伪政权的密探。
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、沟壑,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——树枝断裂的脆响、鸟兽受惊的啼鸣,甚至是风吹草动的细微动静,都可能是危险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