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或许是我循规蹈矩的人生中,唯一一件带着些许任性的选择了。
后来,我遇到了我的丈夫,田代。他是一位温和的绅士,家世良好,工作稳定,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。在所有人看来,包括我的父母,他都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。我们的婚姻,如同预想中那般平稳地开始,安稳地继续。他给予我物质上的保障,社会的尊重,一个符合期待的身份。我们相敬如宾,很少争执,他也会在我发表作品时,给予温和的鼓励。
但是,秋男先生,您能明白吗?在这种之下,总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。
他就像一位尽责的园丁,为我这株盆栽提供了充足的养分,却从不询问,这株植物本身,究竟渴望什么样的生长方式。
他看不见我写作时的专注与感动,感受不到我字里行间那些细微的颤动。当我试图与他分享一个动人的句子,或是一个让我心弦微震的构思时,他通常只是温和地笑笑,说一句很有趣,而后话题便会转向日常的琐事。
他的世界是实在的、有序的、可以规划的;而我的内心,却是一片湿润、丰茂、时有微风拂过的花园。我们就像两条并行的溪流,看似相近,却有着不同的流向。
我的欢喜,我的感伤,我的期许,我的惆怅......所有这些构成的细腻心绪,在他面前,似乎都变成了一种不必要的、甚至略显多余的存在。久而久之,我也不再试着向他倾诉。我将那个真实的、敏感的、有时甚至会有些莫名忧愁的自己,轻轻地藏了起来,戴上了符合田代夫人这个身份的、温婉得体的面具。
这种无处不在的疏离,比任何激烈的争执更让人感到孤单。它像晨间淡淡的薄雾,无声地笼罩着心田。我常常在夜深人静时,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,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寞。这宽敞的宅邸,这看似美满的婚姻,却无法温暖内心某个小小的角落。
直到......直到我坐上了您制作的这把椅子。
起初,我只是惊叹于它的舒适。那种被全然理解、被温柔承托的感觉,是前所未有的。而后,是写作时的文思泉涌,虽然那些故事带着些许幽暗的色彩。再然后,是身体的变化......以及,读到您的信。
您的信,像一束月光,静静地照亮了我内心那些长期被忽略、甚至被我自己都试图淡忘的角落。原来,我的那些寂寞,那些不被理解的微妙心绪,那些对知音的隐约期盼,并非我的多愁善感,而是真实存在的,并且被一个遥远的、陌生的灵魂,如此细腻地感知并怜惜着。这份理解,来自一把椅子,来自一个素未谋面的工匠,这本身是多么奇妙,又多么......令人感动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