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他一起抬像的那四个兵丁,也死了。死在同一夜,死在同一时,死在同一状。
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,乾隆正在养心殿批奏折。他听完禀报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问:“那尊像呢?”
太监答道:“回皇上,暂时收在……收在乾清宫西配殿。”
乾隆没有抬头。他继续批着奏折,声音平淡如常:“先放着吧。朕有空了,去看看。”
太监应了一声,退下了。
殿里只剩下乾隆一个人。
他放下笔,望着窗外。窗外,夜色渐浓,西配殿的方向隐约可见灯火。那灯光昏黄,照不亮什么,只在那座殿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。
乾隆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你等的是朕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案头的自鸣钟,静静地走着,“嗒嗒嗒嗒”,像是脚步声。
又像是,有人在敲门。
乾隆二年冬,弘皙以“心怀异志,图谋不轨”之罪,被削去爵位,圈禁于景山。
乾隆四年,弘皙死于禁所。
没有人知道那尊圣母像最后去了哪里。有人说,乾隆把它熔了,和康熙当年熔的那次一样,炉火烧了三天三夜,是碧绿的颜色。有人说,没有熔,只是埋了,埋在宫墙底下,和当年那块焦炭埋在一起。还有人说,它还在乾清宫西配殿里,就放在那个角落,每逢月圆之夜,就会发出微微的光。
说什么的都有。但没有人敢去求证。
很多年后,有个老太监临死前,对他的徒弟说了一句话:
“那东西啊,一直都在。它等着呢。等着下一个‘阿玛’。等着下一个叫它的人。等着下一个——愿意听它喊的人。”
徒弟问:“它喊什么?”
老太监笑了笑,那笑容,不知怎的,有些瘆人。
“你听。”
徒弟侧耳细听。
窗外什么也没有。只有风吹过屋檐,发出呜呜的响声。
但那呜呜声里,似乎真的有一个声音,飘飘忽忽,忽远忽近:
“阿玛……阿玛……阿玛……”
徒弟打了个寒噤,再想问时,老太监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嘴角,还带着那个笑容。
和很多年前,那尊圣母像上的笑容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