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,有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飘飘忽忽,忽远忽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在耳边低语。是满语:
“阿玛……”
康熙一动不动。
“阿玛……你说过……江山是我的……”
那声音继续说,断断续续,像是被风撕扯着。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康熙的耳朵里。
是他幼年时对胤礽说过的话。
那是康熙十四年,胤礽刚被立为太子,才两岁。康熙抱着他,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,指着脚下的万里江山,说:“吾儿,这都是你的。”
那是三十三年前的事了。
风越旋越急,那声音也越来越大,不再只是一个声音,而是无数个声音混在一起——有胤礽幼年的声音,有他少年的声音,有他成年的声音,还有许多许多别的声音,男人的、女人的、老人的、孩子的,层层叠叠,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在殿内震荡:
小主,
“阿玛——阿玛——阿玛——”
康熙依然没有动。
他站在风中,冕旒被吹得哗哗作响,祭服的下摆在风里猎猎飘动。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视着太祖的神位,没有向左右看过一眼。
他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风声,穿透了那无数声“阿玛”,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:
“朕在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那无数个声音也停了。
大殿里一片死寂,只有蜡烛的绿火还在跳动,把一切都染成鬼魅的颜色。
康熙继续道:“朕知道你在这儿。朕也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但今夜,朕要告诉你——”
他缓缓转过身,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虚空,一字一字道:
“这是朕的江山。这是朕的祖宗。这是朕的天下。你从哪儿来的,回哪儿去。”
虚空里静悄悄的,没有回应。
过了很久,很久。
殿内的绿火,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原来的橙红色。阴冷的气息渐渐消散,温度回升,一切都恢复了正常。
康熙转过身,继续完成大典的最后一道仪式。他亲手将祭文焚化,将酒爵中的酒洒在地上,将玉帛献于神位之前。
礼毕,他退出大殿,在群臣的跪送中,步出太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