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侍女日记(下)

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的荒野中跋涉了不知多久,直到废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,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,筋疲力尽。阿洛找到一块相对背风的大石头,示意小月休息。

两人靠着冰冷的石头坐下,谁也没有说话。小月还在轻微地发抖。阿洛拿出水壶,两人分着喝了一点水。他检查了一下DV和录音笔,电量还算充足。

他下意识地又拿出了那本侍女日记,就着微型手电极其微弱的光(不敢开太亮),翻到最后。

最后那页,写有侍女濒死遗言的那一页之后,是空白的。但在下一页,也就是封底前的衬页上,因为书写时用力过猛,墨水渗透了纸张,留下了一片模糊的、反向的透印痕迹。

阿洛将日记倒过来,对着光,仔细辨认那片透印。

痕迹来自前一页最后的字句,但因为墨水渗透和纸张纹理,显得更加扭曲、破碎。他勉强拼凑出几个词:

“……他……杀了……所有……最后……杀了他……自己……”

是侍女最后疑问的回响?还是另一条独立的、更可怕的预言?

阿洛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杀了他自己?谁?麦克白?还是肖恩?

他猛地合上日记,仿佛那羊皮纸封面会烫手。他将日记塞回背包深处,紧紧抱住膝盖,和小月依偎在一起,在苏格兰高地寒冷刺骨的夜色中,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。

在他们身后,遥远的森林方向,风声呜咽,像极了女人断续的、哀伤的哭泣。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废墟里,一顶帐篷的帘门悄无声息地掀开,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,静静地站在黑暗中,面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,看了很久,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