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替身循环

这话传到县衙,知县起了疑,派人暗中盯着二十五号。

十月十二,三个副本都察觉到被监视了。

二十三号报告:“近日有生面孔在客栈外徘徊,疑为官差。”

二十四号报告:“义诊时总有人问东问西,似在试探。”

二十五号报告:“县学同窗突然疏远,恐已暴露。”

吴良接到报告,下了新命令:“令三人设法接触大牢中那三个‘朱三太子’,摸清底细,必要时可协助他们。”

张砚不明白:“协助?怎么协助?”

“帮他们越狱。”吴良说。

“越狱?”张砚一惊,“那不会更乱吗?”

“就是要乱。”吴良说,“牢里那三个,是民间自发的,没经过训练,容易控制。把他们放出来,和咱们这三个副本搅在一起,六个人,六个‘朱三太子’,聊城会变成什么样?”

张砚想象那个场景:六个自称朱三太子的人,在饥民遍地的县城里活动,互相指认,互相拆台,吸引官府的全部注意力。而真正的官兵,就可以趁乱收拾局面。

这计策太毒了。

十月十五,三个副本开始行动。

二十三号买通了一个狱卒的家眷,往大牢里递消息,说“外面有兄弟接应”。

二十四号利用义诊的机会,接触到一个狱卒的老母亲,治好了她的咳嗽,狱卒感激,答应帮他“捎句话”。

二十五号更直接——他在诗会上“偶遇”知县的一个师爷,送了一幅自己画的山水,画上题诗暗藏玄机。师爷是明白人,收了画,答应“行个方便”。

十月二十,聊城大牢出了事。

不是越狱,是更荒诞的事——牢里那三个“朱三太子”,开始绝食。

狱卒上报,说三人都不吃饭,说要“以死明志”,证明自己才是真的。知县亲自去劝,三人异口同声:“除非皇上亲审,否则不吃。”

知县气笑了:“皇上审你们?你们配吗?”

三人又吵起来。一个说:“我乃崇祯皇帝三子,怎么不配?”另一个说:“我才是!你是冒牌货!”第三个说:“你们两个都是假的!”

狱卒在旁边看着,直摇头。

这件事传到民间,饥民们议论得更凶了。有人说牢里的是真太子,有气节;有人说都是假的,演戏呢;还有人说,城里还有太子,不止三个。

十月廿五,事情到了高潮。

二十三号(行商)在城南粥厂附近,聚集了三十多个饥民,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,有饭吃,有衣穿。二十四号(郎中)听说后,带着另一伙饥民赶去,两拨人在粥厂前对峙。

二十三号质问二十四号:“你想干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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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四号反问:“你想干什么?”

两边的饥民也跟着吵。有人说跟商走,有饭吃;有人说跟郎走,能治病。正吵着,二十五号(秀才)也来了,带着几个书生,说要“以理服人”。

三伙人,三个头领,在粥厂前吵成一团。

饥民们看着,糊涂了。这三人,看着都不像一般人,都说自己能带大家过好日子,可彼此又不对付。到底该信谁?

这时,有人喊了一句:“你们都说自己厉害,那你们知道朱三太子长什么样吗?”

场面静了一瞬。

二十三号先开口: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
二十四号说:“我也知道。”

二十五号说:“三位不妨都说一说。”

二十三号清了清嗓子:“朱三太子,本名慈焕,崇祯皇帝第三子。甲申年出宫时,年十二,中等身材,面白,眉清目秀。”

二十四号接着说:“左耳后有颗小痣,说话时习惯先抿嘴。”

二十五号补充:“右手食指有一道旧疤,是幼时在御花园被猫抓的。”

三人说完,互相看了一眼,都愣住了。

他们说的,几乎一模一样。

这不是巧合。这是他们脑子里被灌输的、关于“朱三太子”的标准记忆。

饥民们听着,也愣了。这三人,说的细节都对得上,难道……都是真的?

有人小声说:“会不会……朱三太子会分身?”

有人反驳:“胡说什么!肯定是串通好的!”

但更多的人,开始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这三个人。

二十三号最先反应过来,指着二十四号和二十五号:“你们……你们是清廷派来的!你们背熟了太子的特征,来冒充!”

二十四号也指着他:“你才是冒充的!”

二十五号看着他们俩,忽然笑了:“我们都是冒充的。”

这话一出,场面更乱了。

十月廿八,山东巡抚李炜的急报送到京城。

报上说:聊城局势已失控。民间现六个自称朱三太子者,三人在牢,三人在外。在外三人近日公开活动,吸引饥民数百,彼此攻讦,又似有默契。官府虽已增兵,但投鼠忌器,恐激起民变。请朝廷速决。

吴良接到急报,立刻去见内务府总管。回来时,带了一道手令。

“收网。”他对张砚说,“明天,山东那边动手。”

“怎么收?”张砚问。

“牢里那三个,以‘妖言惑众、煽动饥民’的罪名,就地正法。”吴良说,“咱们那三个副本……让他们死在乱中。”

“死?”

“嗯。让二十三号和二十四号在冲突中被杀,让二十五号自尽。尸体要留下,让百姓看见,让官府验明正身。”吴良说得很平静,“这样,聊城这场闹剧,就可以结束了。六个朱三太子,死了三个,逃了三个——死的当众死了,逃的再也不会出现。百姓没了念想,饥民没了头领,事情就平息了。”

张砚听着,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。三个活生生的人——虽然是副本,但也是活人——要被安排去死。而且死得要有价值,要能平息事态。

“他们……知道吗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