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头。十几个罐头,标签朝上。特供品,委员会专享,纪念版。还有那些手写的标签,油污的笔记,账本的散页。
“证据。”奥因克说,声音因疲惫而沙哑,“都在这里。还有更多在档案室。”
他看向拿破仑。“你自己说,还是我来说?”
猪的脸在暮色中扭曲。他的小眼睛快速转动,从动物到奥因克,再到远处——农场边界的方向。他在寻找什么。
“人类。”拿破仑突然说,声音里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,“我需要和人类谈谈。为了农场的利益——”
“哪个人类?”本杰明第一次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琼斯?皮尔金顿?弗雷德里克?那些你曾经说永远不该信任的人类?”
拿破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奥因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:一个小型无线电对讲机,也是从黑市换来的。“你想联系谁?”他按下通话键,对讲机发出嘶嘶的电流声,“我可以帮你叫。”
短暂的寂静。然后对讲机里传出声音,模糊但可辨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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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动物农场?对,还有存货……什么?现在不行,太乱了……等事情平息再说……告诉拿破仑,价格可以商量,但品质不能降……”
是附近村庄人类商贩的声音。拿破仑经常在深夜用这个对讲机与他们交易。
奥因克关掉对讲机。“他们在等你。”他说,“等你的‘存货’。”
最后的伪装剥落了。
动物们不需要更多解释。那些罐头的标签,那些笔记上的字迹,那通无线电通话——碎片拼成了完整的、丑陋的图画。
博克斯第一个行动。
老牛没有冲向拿破仑,而是转身,面向猪大宅。他低下头,巨大的牛角对准墙壁,后蹄刨地,一次,两次,然后冲锋。
轰!
墙壁不是石头,是木板和灰泥。牛角深深嵌进墙面,灰泥簌簌落下。博克斯后退,再次冲锋。
其他牛跟上。然后马。然后山羊。没有组织,没有命令,只是纯粹的、本能的破坏欲。七年被欺骗的愤怒,七年失去同伴的悲痛,七年被口号麻醉的屈辱,在这一刻全部爆发。
猪大宅的墙壁开始崩塌。窗户碎裂,门框断裂,屋顶瓦片雨点般落下。猪委员们尖叫着逃窜,但无处可逃——动物们围成了圆圈,缓慢收紧。
声响器试图从后门溜走,被几只鸡拦住。母鸡们没有啄他,只是围着他,一步步逼近。声响器后退,绊倒在地,文件从口袋里散落——是演讲稿,是宣传单,是修改七诫的草稿。
茉莉飞过去,抓起一张草稿,飞到空中,用尽全力撕碎。纸片如雪花飘落。
拿破仑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看着自己的宅邸被摧毁,看着委员们被围困,看着动物们眼中燃烧的火焰。他的尖刺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奥因克走到他面前。两人对视。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类屠夫,一个众叛亲离的猪领袖。
“你赢了。”拿破仑说,声音里没有愤怒,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没有赢家。”奥因克说,“只有真相。”
他转身,走向肉联厂。不是走向车间,而是走向侧面的一扇小门——那是“接待处”,动物们走进去就再也没出来的地方。
门锁着。奥因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——一串,十几把,他慢慢试。第三把打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