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屠宰厂的对决

广场一片死寂。连风都停了。

声响器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看向拿破仑通常站立的位置,但那里空着。他看向周围的猪委员,但他们也一脸茫然。

就在这时,苜蓿从动物群中走出来。老母马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她走到台前,抬起头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是多年顺从后突然断裂的东西。

“我有一张纸。”苜蓿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上面写着拳击手的重量,和他腿上的疤痕。是奥因克的笔记。”

动物们开始骚动。低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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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里尔抓住机会。她转向绵羊群,那些总是齐声唱歌的绵羊。“你们听到了吗?”山羊的声音洪亮而粗粝,“他们在杀我们!在吃我们!”

一部分绵羊不安地挪动蹄子。但弗洛丝——那只领头羊——立刻站出来:“这是人类的阴谋!茉莉和苜蓿被人类收买了!”

“什么样的阴谋?”克拉拉突然喊道,小母鸡跳到木箱上,“用我们的肉换威士忌的阴谋?用我们的皮换丝绸床单的阴谋?”

她从翅膀下抖出几张纸——是奥因克照片的粗糙临摹,昨晚本杰明指导她画的。虽然简陋,但表格上的数字、标签上的字迹依稀可辨。

动物们围拢过来。牛、马、山羊、绵羊、鸡鸭,全都伸长脖子想看。那些数字,那些标签,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:“后腿肉”、“优选部位”、“委员会专享”。

“这不是真的。”声响器尖叫起来,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甜腻,变得尖利刺耳,“这是伪造!是斯诺鲍的奸细——”

“斯诺鲍已经走了七年了!”一头老牛吼道,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鼓,“这些年消失的动物去了哪里?告诉我!我的兄弟老布里斯去了哪里?”

更多的声音加入:

“我的母亲亨丽埃塔!”

“我的伴侣默顿!”

“去年冬天所有十二岁以上的山羊!”

质问声此起彼伏。声响器节节后退,蹄子绊到了扩音器的电线。猪委员们面面相觑,有两只开始悄悄往后退。

就在这时,粉球——那头年轻的猪——做了一件愚蠢的事。他冲到台前,夺过克拉拉爪中的临摹画,塞进嘴里开始咀嚼。

动物们愣住了。

然后,怒火爆发了。

那不是组织好的反抗,而是纯粹的、原始的愤怒。牛群首先开始移动,然后是马,然后是所有积压了多年疑虑和恐惧的动物。他们涌向主持台,蹄子和爪子踩踏地面,声音像远方逼近的雷鸣。

声响器转身想逃,但被一只母鸡啄中了后腿。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。粉球还在努力吞咽纸片,被一头山羊用角顶下了台子。

广场陷入彻底的混乱。而在这混乱的中心,本杰明静静站着。他没有参与冲击,只是看着,等着。

他在等一个声音。

肉联厂里,拿破仑也听到了外面的喧哗。他的脸色变了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接近恐惧的东西。他意识到局面正在失控。
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拿破仑举起那根尖刺,“证据在哪?”

奥因克深呼吸。他慢慢后退,退向车间深处的控制台。那里有电闸,有警报按钮,有连接广场扩音器的线路——是当初为了方便宣布“退休仪式”而安装的。

“你不敢杀我。”奥因克说,声音平静下来,“外面那么多动物,那么多其他农场的代表。你杀了唯一的人类‘盟友’,怎么解释?”

“意外。”拿破仑说,向前逼近,“你在操作机器时发生意外。很遗憾,但动物自治的事业必须继续。”

猪的速度快得惊人。他猛地前冲,尖刺直刺奥因克胸口。

奥因克侧身,斩骨斧格挡。金属与金属撞击,火花迸溅。拿破仑的力量大得出奇,奥因克被震得后退两步,撞在控制台上。

第二刺接踵而至。奥因克翻滚躲避,尖刺擦过他的肩膀,划开衣服和皮肤。血渗出来,温热。

他爬起来,背靠控制台。拿破仑站在三米外,调整着握刺的姿势。恶犬在门口低吼,但不敢进来——车间里到处是奥因克布置的陷阱:倒下的铁钩,撒开的盐粒,还有几个打开盖子的润滑油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