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猪的盛宴

突然,宴会厅的门开了。声响器冲进来,脸上泛着油光。

“主菜!拿破仑要现在上主菜!”

奥因克看向灶台。最后一道主菜是炖肉,用他今天打开的罐头加新鲜蔬菜重新炖煮。汤汁在深锅里咕嘟作响,蒸汽带着浓郁的香味,是肉类长时间慢炖才会产生的、肉质完全软化的香味。

“这就好。”他说。

声响器凑到锅边,深深吸了口气。“完美。”他搓着蹄子,“告诉你也无妨——这是道象征性的菜。纪念一位……嗯……为农场做出贡献的前辈。”

奥因克的手停在半空。“哪位?”

“当然是拳击手。”声响器理所当然地说,“那匹忠诚的老马。他自愿前往乐园,这份心意值得用最隆重的形式纪念。”

蒸汽扑到奥因克脸上,湿热的,带着肉香。他感到胃部一阵抽搐。

“你负责分装。”声响器指着一排瓷盘,“每份都要均匀,带一块好肉。”

奥因克机械地执行。勺子伸进锅里,捞起肉块和蔬菜,倒入盘中。汤汁淋上去。他的手很稳,二十年训练出的稳定。但脑海中某个部分正在缓慢地碎裂,像冰面在春天第一次出现裂痕。

最后一盘装好时,他看到了。

锅底还剩下一小块肉,黏在锅边。他用勺子刮起来,放在空盘里观察。那是一块后腿肉,肌腱的走向,脂肪层的位置,还有一块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痕,是长期拉车或犁地才会形成的特殊磨损。

拳击手左后腿就有一块这样的疤。奥因克记得。老马上次来肉联厂“体检”时,走路有点跛,奥因克检查过那条腿。疤痕的位置,形状,和眼前这块肉上残留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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盘子从他手中滑落。

瓷盘摔在石地上,碎成十几片。炖肉和汤汁溅了一地,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滩深色的血。

声响器猛地转身。“蠢货!你在干什么——”

奥因克没有听。他盯着地上的肉块。汤汁还在冒着热气,那块带疤痕的肉在碎片中央,微微颤动,像还活着。

宴会厅的门又开了。拿破仑站在门口,他的身形填满了门框。小眼睛里闪着宴会带来的兴奋,以及被打断的不悦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拿破仑的声音低沉而危险。

“他打翻了盘子。”声响器立刻说,“我马上去准备替代的——”

“不必了。”拿破仑打断他。猪走进厨房,蹄子踩在石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。他走到那滩狼藉前,低头看了看。然后抬起头,目光落在奥因克脸上。

那一刻,奥因克看到了某种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责备,而是一种评估——就像屠夫在评估待宰动物的重量和肉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