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哭。”郑芝龙扶起儿子,细细端详他的眉眼,“你今年二十二了,该独当一面了。记住,遇事多思,不可全恃神力;用人以诚,不可尽信权谋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低声道:“若他日你率军归来,莫因我降清而手软。该杀则杀,该断则断。这骂名,为父一人担得起。”
海风呜咽,卷起浪涛拍岸。
父子二人立在楼台,直到东方既白。
黎明时分,郑芝龙换上一身素袍,未佩刀剑,只带十名亲兵,登上去福州的小舟。临行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平镇——这座他经营半生的海疆重镇,此刻在晨雾中静默如坟。
码头上,郑成功率众跪送。田川松立在最前,泪眼模糊,却强忍着未出声。她怀中抱着年幼的次子郑渡,孩子懵懂地看着父亲登船。
小舟缓缓离岸。
郑芝龙忽然想起二十六年前,自己离开平户时的情景。那时他十九岁,怀揣一枚玉佩,心中满是闯荡天下的豪情与对恋人的承诺。而今归来去,鬓已星星,所负所欠,比海更深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船夫道。
舟行渐远,安平镇化作天际线上的一抹青痕。
而在郑成功手中,定海星盘忽然自行转动,盘面银辉映出一行小字:
“父债子承,海契不绝。待你平定台湾之日,便是我契约重续之时。”
他猛地抬头,望向父亲远去的方向,却见海天相接处,隐约有三道虚影一闪而逝——青鳞的龙王、背生光翼的天草、暗金色的巴塔拉。
三神为这场悲壮的断契,作最后的见证。
更远处,台湾热兰遮城的棱堡上,揆一放下望远镜,对黑袍人笑道:
“郑芝龙自断神脉,已成废人。现在,该对付他那个天赋绝伦的儿子了。”
黑袍人抚摸着水晶球中郑成功的影像,嘴角勾起:
“深渊之门,需要最纯粹的海神血脉为钥匙……他逃不掉的。”
海风穿过空荡的望海楼,檐角风铃叮当作响,如泣如诉。
海的故事,即将翻开新的一页。
而陆上的故事,正走向最黑暗的篇章。